递香的女人好笑地说：“礼佛要的是诚心，要什么钱呀？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讲究，和裴郎一样见外。”

涂妙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受现代寺庙旅游商业化荼毒太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了一遍谢谢，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她走到香炉边，用香烛引燃线香，她双手持香，郑重地对着观音像拜了三拜，心里默默为裴容清和生意祈福，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她其实不信佛，但此时望着袅袅飘起的青烟，她心里竟莫名踏实了些。

转过身，却见到那几个女人都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善意的好奇，涂妙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没有！”女人们连连摆手，互相对视一眼，都扑哧笑起来，打扮最漂亮的那个女人得意地对同伴说：“瞧瞧，我跟你们说什么来着，人家江南千金就是有气质。”

她今天上午在社邑堂见过涂妙真，是所有人里最年轻的，约莫二十来岁，涂着淡淡的脂粉，发鬟斜插着纯银梳篦，身上那件淡藕荷色衣服很新，布料细密柔软。不同于其他人穿的草鞋，她脚上是一双素色软缎绣鞋，鞋头绣着宝相花纹，鞋面干净整洁，显然是富裕人家。

“是呀是呀！” 递香的女人点头附和，走上前牵住涂妙真的手，羡慕地抚摸她那凝脂般的皮肤，那双细嫩的手被她握在掌心，与她粗糙宽厚的手掌对比鲜明，她感叹道：“你们瞧这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像我们，一个个糙得跟老树皮一样！”

其他女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夸着涂妙真的样貌和气质，夸得涂妙真脸颊发烫，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别这么说，都是我平时干活少，不如各位娘子勤快，我还有很多需要和娘子们请教呢。”

这话一出，女人们又笑作一团，“小娘子不仅长得美，嘴还这么甜！裴郎可真是好福气呀！”

涂妙真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像只迷惑的小鹿。

这时，那个发鬟插着梳篦的女人又开口了，眼里满是期待：“娘子，能不能再说句家乡话呀？我们这辈子都没出过敦煌，还没听过吴侬软语什么样呢！”

“再？” 涂妙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她，“我刚才说过吗？”

女人们面面相觑，一个女人小声嘀咕：“那句微信什么的，不是你们江南的家乡话吗？”

“呃……”涂妙真顿时无语凝噎，但又不敢反驳，只好尴尬地点点头，“算、算是吧。”

她拗不过这些女人的央求，清了清嗓子，用吴语念了首乐府诗，声音舒缓婉转，众人听得兴致勃勃。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这是祖母教她识字时，常念给她的诗。她本就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只是现在离家太远，骤然回忆起乡音，竟让她说不出的惆怅。

不过眼下可不是惆怅的时候，她想起纺织需要的蚕丝，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各位娘子，你们知道哪里有卖蚕茧的吗？”

“蚕茧？”她们面面相觑，头戴梳篦的女人想了想，说道：“东大街有家丝绵铺子，叫什么素绵坊来着？那里似乎有卖的。”

涂妙真大喜过望，赶紧追问：“那东大街怎么走呀？”

“这个……”女人犹豫起来，“出了庵堂先往东走，看到角楼后拐两个弯……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我带阿娘过去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涂妙真惊讶地回头，看到摩诃站在观音像旁边，应该是从后门进来的。

“你认识路？”涂妙真有些不放心，毕竟摩诃才十二岁。

“放心吧！涂娘子！”女人们立刻笑着帮腔：“敦煌城里就没有摩诃不认识的路。”

涂妙真讶异地望着这个年幼的女儿，摩诃微笑着回望她，嘴角上扬，看起来顽劣又可爱，“走吧，阿娘！”

涂妙真跟着摩诃离开偏殿，那些女人们望着她俩的背影感叹：“涂娘子真是好命，我还从未见过摩诃这么听话呢！”

“可不是嘛！”那位头戴梳篦的年轻女人无奈道：“这小煞星，上个月还把我家荣儿欺负得直哭呢，现在可算有人能治住她了！”

“她又欺负你儿子了？”另一个女人掩唇笑道：“你怎么不去找裴郎告状？”

“我倒是想！”她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虽是抱怨的话，但是语气里却明显透着溺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小黄毛丫头多会卖乖，她眼巴巴地瞅着我，那我能忍心吗？”

女人们又笑起来，都跟着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