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涂妙真正在客房里和摩诃玩六博，就是一种两人进行的棋类游戏，双方先轮流掷博箸，根据掷出的结果决定行棋步数。

方桌上这些博箸、博局等器具，都是摩诃找赵娘子借的，涂妙真虽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却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在摩诃的耐心指点下，玩得不亦乐乎。

般若对这个兴趣不大，独自坐在角落的草席上翻看诗经。她年纪虽小，却天资聪颖，已经能看懂很多书了，裴容清也乐得从好友段宗翰那里借书给她读，所以她出门总是随身带着本书。

念善推门进来，看到两人摇着竹管掷博箸，满屋子都是她俩的笑闹声。

她性子腼腆，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摩诃眼尖，先看到了她，连忙拉着涂妙真起身行礼。

念善赶忙俯身还礼，小声道：“裴郎君来了，正在前院等娘子呢。”

涂妙真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筒，跟着念善往前院走去。

摩诃望着她的背影，琢磨了片刻，对般若说：“你老实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般若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兴致缺缺地吐槽：“你又要去偷听他们说话？真是小人。”

“说那么难听？”摩诃不满道：“阿娘那么纯良，我是担心她被那只老狐狸忽悠了。”

般若轻哼了声，悠悠道：“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

“什么意思？”摩诃没读过那么多书，一瞬间愣住了。

“意思就是，君子不要轻易说话，因为可能有小人贴着墙偷听。”般若懒洋洋地解释道，眼皮一掀，嘲讽地盯着她，“要防的就是你这种小人。”

摩诃气得笑出声：“你骂人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涂妙真飞奔到前院，脚步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明明只分开了一天，却像隔了很久。她推开客房的门，看见熟悉的温柔笑容，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诗经里那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娘子，”裴容清迎上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在这里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涂妙真重重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正想和他分享今日的喜事，却注意到他神色里浓重的疲倦，她嘴角的笑容黯淡下来，担忧地说：“你昨天没休息好吗？看上去好累。”

裴容清微微一怔，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儿，木匠师傅看了图纸，估计过两天就能把织机做好了，只是今晚我还要出去一趟，这次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如果你——”

话还未说完，涂妙真就急切地打断道：“你要去哪里？”

裴容清抿了抿唇，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拗不过涂妙真眼里的执着，只好坦白：“你还记得杜娘子吗？”

涂妙真想起木匠家的工棚，点头道：“当然，嫂子帮了我们的大忙，我怎么可能忘？”

裴容清眉头微蹙，沉声道：“其实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杜娘子来找过我，希望我到敦煌的时候，能帮她打听一下她家郎君的消息。”

涂妙真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不早说呀？吞吞吐吐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裴容清望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底暗自苦笑，想起昨夜在城外看到的煌煌兵刃，没再说什么，只是催促着涂妙真回去休息。

涂妙真虽然满心不舍，但是想到他有正事要做，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悻悻离去。

裴容清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担忧。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

“既然这么放心不下，怎么不带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