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骤然想起，当初跟彭五约定的半个月期限，早已过了，这些天她和裴容清在敦煌忙生意，竟忘了这事。

话音未落，彭五就带着两个跟班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他络腮胡倒竖，眼睛赤红，进门就一脚踹翻了院角的竹筐，竹筐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先扫过空荡荡的院子，最后死死钉在涂妙真身上，既带着往日的龌龊，更满是被戏耍的怒火：“好啊！你们俩倒是会躲！老子跑了三趟都扑空，还以为你们卷着家当逃了！”他往前逼近两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半个月期限早就过了！今天你们俩要是再拿不出钱，别怪老子不客气，把这娘们卖了抵债！”

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一人挥着手里的短棍，一人踹了踹地上的石头，恶声恶气地附和：“五哥说得好！敢耍我们，今天非得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裴容清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藏在袖口里的手捏紧了石子。

院墙外围满了闻声而来的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着，有人窃窃私语：“彭五这次火气真大，看来是找了好几次了”“这下麻烦大了，可怜裴郎君和涂娘子……”“唉，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彭五听到墙外的议论，愈发嚣张地骂道：“别磨磨蹭蹭的！要么还钱，要么先拿你家娘子抵债！”

裴容清正要开口，涂妙真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焦虑。她抬手按住裴容清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直视彭五，勾起一抹冷淡的轻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本金八十吊，我们按约定期限还，今日先给你结这半个月的利息。”

彭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般干脆，眼睛狐疑地眯起：“利息？你倒真能拿出钱来？别是想拿几个铜板糊弄老子！”

涂妙真没理会他的嘲讽，转身回房拎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 正是康德昌给的定金。她走到彭五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钱袋，随手一倒，八吊铜钱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哗啦”的脆响，铜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墙外的议论声瞬间停了，邻居们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有人忍不住低呼：“这么多钱！”“他们真的凑到钱了？”“上次涂娘子说要还钱，我还以为是唬人的！”

彭五的目光也黏在了铜钱上，喉结动了动，神色有些复杂。

涂妙真轻蔑地瞥了一眼彭五：“月息一成，一个月就是八吊息钱，一分不少。你点点。”

彭五没想到她真能拿得出钱，一时语塞。他身后的跟班连忙上前，蹲下身点验铜钱，数完后迟疑地对彭五说：“五哥，正好八吊，一文不差……”

彭五嚣张的表情僵住，却仍硬撑着说：“算你识相！但丑话说在前头，剩下的八十吊本金，半个月后必须还清，不然……”

“不然怎样？”涂妙真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彭五，放贷的时候没规定本金的归还最后期限吧？我们按规矩付利息就足够了，曹家最近可是惹上大麻烦了，你若是再敢上门闹事，或是打什么歪主意，在这个关头添乱，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戳中了彭五的软肋。他只是曹家的狗腿子，曹家现在急着用钱，绝对不会和钱过不去。彭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再放肆。他一把抄起那八吊铜钱，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好！半个月后我再来！到时候若是拿不出下个月的息钱，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连院门都没敢再踹，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巷口。

院墙外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惊叹和好奇：“涂娘子真厉害！竟然真的拿出钱了！”“那可是八吊啊！抵得上我好多年的收成了！”“到底是哪里的钱？”“他们家这次是发达了！”

邻居们在外面议论了半天，才渐渐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裴容清眼底满是敬佩，伸手握住她的手：“娘子，你真的做到了。”

涂妙真回头看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以前是没办法，只能硬撑，现在有了织坊的定金，总算不用再怕他们了。这八十吊本金，我们迟早会还清的，到时候就再也不用被这些人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