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影，影子的影。

是孙府管家……

关于我八岁之前的记忆是模糊的，当然，那些记忆也不重要。

因为，我生命真正开始，是从见到老爷开始的，从他笑着拉住的手，将我从街边捡回时，我就知道，我将会一生如影随形地跟随他。

五十七年零三个月，我从未忘记过这份恩情。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怀疑我的主人……也许是从亲眼看他换体易魂开始，也许是从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被买回来又消失开始，也许更早！

这地宫很长，很阴暗，若没有人带领想走出去无异于天方夜谭，更何况是那些懵懂惊恐的孩子。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蝉房，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冰窟里。

“小刘。”前面传来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属于少年的阴冷。是小阳——不，是占据了小阳身体的孙老爷。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闻到了吗？是潮湿的腐烂味。”

我低下脑袋，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脚前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回公子，老奴……没有闻到。”

潮湿的腐烂味？这地宫深处，哪一天不是这股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旧血的铁锈味，还有……新魂消散前那点微弱的怨气。

但我不敢说，不能说。

“哈哈哈哈哈哈……”他短促地笑了几声，笑声在地道里撞出空洞的回响，刺得我耳膜发疼。“老东西，我会给你再寻一个身体，让你也再次闻到、看到、感受到这样鲜活的——”

他突然顿住，像嗅到什么珍馐般，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是血的味道。”

刘影停下脚步，依言翕动鼻翼，却只闻到了——腥臭味，来……小阳的身体，“老奴没有闻到。”

这味道，从他把小阳的魂掏出那天起，就萦绕不散。

“呵，老滑头。”孙老爷没有过多追究，只是那声轻嗤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步履轻快，仿佛不是走在囚禁亡魂的地宫，而是春日游园。

这一次两人没有再说话，直到走到了蝉房门口，我闻到了，那股腥甜的血的味道。

“啧，肮脏的畜生。”孙老爷转着手中的手炉，眯起眼睛看着那两只没了脑袋的妖偶。

那两只躁动不安的妖偶，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动作猛地僵住，彻底安静下来，化作了两尊真正丑陋的石像，定在原地，再无半点声息。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

“公子……”我下意识想挡在他身前，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我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头的干涩，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蝉房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

伴随着莹绿色的光，迎面而来的还有一柄闪着寒光的长枪。

“哟，好热闹。” 孙老爷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音色，吐出的字眼却冰冷粘腻，如同毒蛇吐信，“看来，我的‘小宠物’们，不太懂待客之道，让诸位贵客受惊了？”

他微微歪头，目光掠过地上妖偶的残骸，嘴角的笑意加深。

而太白对上那双眼，心底猛地一颤，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玩味。

“不过，擅闯别人的家，打坏别人的东西……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角……角……”

翼火绕开太白，缠上孙老爷的一条腿，无力的蛇头探向手炉。

而孙老爷却伸手抚上那冰凉的蛇头，外翻的鳞片，凹凸不平的伤疤他似乎感觉不到一般。

可他的眼睛却从未离开太白，“我认识你，那一夜是在…呃…城墙上，您很美丽，满身血色，满面泪痕。”

太白瞳孔骤缩，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看着僵持的三人，手臂上灼热的感觉却令谢衡犯起了困，他甩了甩头。

该死，正是精彩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托住他的手肘。

清明没说什么，可谢衡清晰地感觉到，他微微地颤抖……

“你发现什么了？”谢衡笑道，只是声音里满是倦意。

清明看向小阳，“他的手炉中，是翼火的角。”

“是吗？”谢衡突然靠近清明，清明没有躲开，只是将目光收回，转到谢衡的脸上，那眼神很有意思。

担忧？心疼？愧疚？以及——愤怒？

谢衡愣了愣，这双眼睛真的很漂亮，通透清澈，藏了很多，但依旧干净明亮，且——麻烦。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