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被很多东西左右，我决定不了。

幼年破国破逃难卖身，被逐出赵府入会经商，颠沛流离却总会平稳些时日，一切都看似是绝境之中的生路，但是又有哪一个是我能选择的。

我喜欢平静安稳的日子，有亲人爱人在侧就足够了，可在我以为我得到时，总有些东西出现将那镜花水月打碎……

我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

似一座没了魂的，损了，毁了，烂了的神像。

“角……”它喃喃着爬向我。

就这样，它的两只角到了我的手里，包括……那本秘术。

换体易魂的秘术。

说实话，我不知该如何，甚至于我不知道该如何与那位没了神魂的神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收留它，我知道如果那样的话我的日子又将回到那段我不愿再回想的时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吓坏我了。”沁沁抱着尚思迎上我，“那个魔教据说仿那肖佑妖师，练妖物，叫……”

“慕日会。”我抱过孩子。

“你也知道了？他们四处搜查，抓了不少人，吓人的很。”沁沁笑着拍拍衣衫上的灰，“你没事就好，他们说跑了一个，说是跟你差不多年纪——”

说着，她突然顿住，“你也是肖佑来的，是吗？”

我拍孩子的手不敢再动，沁沁向来心细，聪慧她不会是……

“你可别再出去，让官府错认了你，省着遭些不必要的罪。”

我愣在空中的手这才放下，我看着怀中的娇儿，长出一口气。

忽然间，我又看到了那晚，阴冷的，血肉模糊的夜，我不想死！得留住这条命！

我怕了，怕我落罪入狱，怕会像他们一样死在闸刀之下，见不到我的孩子，见不到我的沁沁，见不到那样依靠我的救济才苟活下来的人，见不到……

我不敢再想，慕日、翼火、妖偶、秘术这些要烂进肚子里。

我把他们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那些东西不再见光，我也见不得光。

我们的孩子已经会叫爹了，可那些人还在找我，我不能丢下他们，我不能死。

————

谢衡打断他的话，“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啊？什么意思？”何遇正为孙乾旭重情重义的故事，感动的上头。

“你是怕丢下他们还是……怕死？”清明接上谢衡的话，回答何遇的问题，“若是你真的怕丢下他们，就不会杀子夺体，更不会又杀这么多人就为继续苟活。”

“随你怎么想。”孙乾旭拿下一个罐子在手中端详，又继续讲道，“在那之后我身体就越来越差，郎中说是因为我忧思过度，没人知道因为什么，包括我的妻子。”

孙乾旭放下罐子，又拿起另一个，“我的妻子，她美丽，聪慧，无人不夸，可是她终究是个女人，执着于情爱，毫无见地，对于我所做的一切她都开始怀疑，甚至与不惜跟踪我……”

………

“角……”翼火攀上我的腰，蹭着我腰间的绣囊，里面是一对角，翼火的角。

“老爷，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理？还是丢到乱葬岗？”我雇了小厮，叫小罗子，他佝偻着直不起的背，那张甚至于辨不出是人的脸仰起来看着我，等着我的指示。

我看着他身后那两个已没有人形的烂肉，心脏抽痛起来，心疼起来，“这两个实在是死的难看，可惜了这么好的身体，买口棺材好好埋了吧。”

“是。”他拿上斗笠便出了门，别看他如此，他处理起这些脏东西可是一把好手。

“换魂秘术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为什么会不成？”我喃喃着。

“你在做什么！”

是沁沁的声音。

“沁儿，你怎么？”我惊愕地看向她，她生了尚思后便胖了许多，白皙的脸上也长出斑点，不再美丽。

女人嘛，都会如此，我依旧尊敬她，善待她，我们依旧是外人口中的恩爱夫妻，只是她的那双眼睛不再明媚动人。

“城里失踪的流民是你干的？”她抖着声音，若是以往我定然会心疼，可此刻我只余愤怒，她竟然不相信我。

我厉声呵斥，“回家去，今日的事我不想在让第三个人知道。”

“恶魔！你这个恶魔！我…我要报官！”沁沁疯了一般地向外跑去。

“你站住！”我拉住她，可她却扇了我一个耳光。

她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可她含泪的眸子却异常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