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把手中的簸箕放在凳子上,开口说:“现在雨大要不进来坐坐。”
简云之站在院门前,却不知道如何动作,潜意识他想紧紧抱住外婆,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他们是陌生人。
老人头上包裹着彩布头巾,她看年轻人踌躇,走到前面拉住了他的手:“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进来说说话呗。”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说道:“你长得有点像我小孙子。”
褶皱的手传递出最温柔的暖意,简云之低声说:“我外婆也像您一样热心。”
老人哈哈笑了:“我们山里人就是热心肠,吓到你们了?叫我蓝婆婆就行。”
简云之摇摇头,随着外婆的脚步踏进房间,每一处角落都从陈旧的记忆中鲜活,同时也发现了从小觉得宽阔高大的外婆,此时在房间里也显得矮小。
“我小孙子今年刚送去外面读小学去了。”外婆指着墙上的照片,里面的小男孩乖巧可爱,坐在长颈鹿模型上,表情怯怯的。
郍一川仔细打量每一张照片,评价道:“很可爱。”
外婆不好意思笑了:“我看这个小哥眉眼和我孙子真像,他长大应该也很俊。”
简云之心中顿时酸涩泛起,自从父亲接他回家,他极少再回来看望外婆,每次都是视频通话,休学以后更是一直忙着练习巡演,每次都是匆匆打个招呼就下线。
他温柔回答:“您把他养得很好,长大一定好看。”
房间中间正摆着炉子,外婆端起锅开始倒油:“你们肯定还没有吃中饭吧,我给你们炒个菜。”
怕他们拒绝,把菜迅速倒进锅里:“我也还没吃,就当陪我一起吃。”
简云之脱了外套,接过外婆手上的锅铲:“蓝婆婆,我来炒。”
对这里的摆设太过熟悉,哪里有酱油哪里有盐都一清二楚,都是从菜院里摘的新鲜菜叶,清炒淡淡调味,色泽诱人。
外婆喜欢吃辣,每次炒菜都放一勺辣椒酱,喜欢吃酸,每次菜出盘都滴醋。简云之照着记忆里炒了一盘辣椒火腿。
外婆在一旁边添柴边看着,高兴地说:“小伙子你口味和我这老婆子真像。”
主食是莫哥给的那袋鸡蛋饼,在锅里又煎了煎,盛了出来。
外婆在房间中间支起桌子,和郍一川一起摆好了碗筷。
“好久没这么热热闹闹吃过饭。”外婆看着两个忙碌的年轻人,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
简云之拿着碗的手一抖,郍一川笑道问:“蓝婆婆,您为什么不和孙子一起去城里呢?”
外婆幽幽叹了口气:“我在这里等人。”
简云之心里咯噔一声,这件事情外婆从来没说过,每次邀请她去城里生活只说是更适应山里。
“我女儿五年前在这山里失踪了,我要是走了,她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呢?”
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凝重。
外婆抱歉地笑笑:“你们就当听个故事,别放心上,是我这个老婆子太固执了。”
简云之内心震惊,父亲从小都告诉他,母亲是生他难产死了,现在听到另一个版本,他手上的筷子拿不稳掉在地上。
回过神,他道歉道:“对不起,我母亲生我难产去世了,听您说起女儿有点代入。”
外婆思绪飘远:“我女儿也是在快生产的时候失踪的,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只找到不知道谁送来的婴儿,就在这院子门口。”
“小孩青一块紫一块的,饿得哭都哭不出来,喂了些米糊才活过来。”
“那小孩一睁眼,我就知道那是我亲孙子,和我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我女儿再也没出现了。”
简云之没想到自己出生居然如此神秘波折。
外婆叹了口气:“孙子他爸不让我告诉孙子这件事情,只能给你们随便当故事讲讲,说给其他人都不信。”
简云之手扶在外婆的手上默声安慰,他相信,他现在都身处异时空了,还有什么不相信。
吃过饭,外婆突然问起:“你们今晚有地方住吗?要不住这里。”
“我孙子的房间现在空着,里面干净着呢。”
“你们要不是嫌弃,就当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
说罢,她拿起桌上的钥匙,就要带两个人看房间。
随着大门被推开,简云之呼吸一窒,里面全是他小时候的玩意。
墙上张贴着风景海报,底下一角被他折起来放方便面里的三国卡片,他走的时候没拿,还一直惦记着。
书柜里放着他的小人书和连环画,两个玻璃罐摆在桌子上,一个放着玻璃球,一个放着外婆和他一起折的小星星。
床边的蚊帐垂着,头顶是一串千纸鹤风铃。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性格安静,天黑就不敢出门,外婆带他做手工,说千纸鹤会把不好的东西都赶走。
外婆看着房间里玩意,笑得慈祥:“我孙子乖巧得很,从来没有闹过,一天不是看书就是画画的,以后肯是个有文化的人。”
郍一川应声:“他在这里过的很幸福,肯定舍不得离开。”他拿起一张画,上面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外婆和我。
外婆呵呵笑道:“留在这山村有什么好的,一时舍不得,年纪大点就忘了。”
简云之在外婆身后一阵心酸:“您这么好,他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