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云之垂下头,闭紧眼睛,压下心头惶惶不安的心魂,牙关紧闭。
“胆子真小。”郍一川声音在前排传来,他压低声线,含着笑抱怨。
简云之闭紧的双眼皮因怒气猛然跳一下,牙咬的咯吱响,腮帮子咬得酸痛。
这种情况害怕很正常吧。
简云之感觉现在时长过得太漫长,他完全失去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
他承认自己很容易在紧急事态下失控。
“我们快到了吗?”半响简云之轻轻闷闷问了一句,车内太寂静,只有韦夏夏攥紧的手指,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郍一川没回答,只是沉默。
闭着眼睛,听力更敏锐,雨水打在车窗上,遮住了郍一川的呼吸,简云之的心再次打鼓般窜动起来。
他承认自己对于此类玄学事件毫无招架之力。
“郍一川,你哑巴了吗?”简云之带着无法压抑的委屈和恐惧,声音带着丢人的呜咽与颤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简云之咬紧了嘴唇,一滴眼泪飞速滑落,他唾弃自己,泪腺真发达。
郍一川轻轻哼笑在车内慢慢荡漾开,如酒精带着惑人发酵味,极淡。
“还没到,再闭一会吧。”他大发慈悲,终于开口。
简云之觉得自己的窘迫无处躲藏,原本的恐惧变成自视内心的羞耻,他头埋得更低,缩在座椅后面。
等他再睁眼时,郍一川正要拐弯,他抬头望向前视镜,发现那双极锐利清透的浅棕色瞳孔也正盯着他,眉毛挑起,眼阔弯弯。
他在笑,不会看见我哭了吧,简云之原本要问那玩意消失了吗,此时又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好丢人...
“简云之。”前排人淡淡叫他,他脊背噈得直起,像被课堂点名。
“胆子大些。”郍一川只说了一句,却刺到简云之心底疼痛万分。
简云之脊背瞬间又佝偻下去,他心虚。
压下心头的愤怒与委屈,简云之弱弱回答:“我会的。”
车开到了民宿门口,眼前正是那辆黑色皮卡,民宿在雨幕中灯火通明,声音嘈杂。
又回到了这里,又回到了廖婶和那群人对峙的时刻。
简云之不敢耽误,计划像之前一样解决掉三个人,再把韦夏夏接进去治疗。
郍一川却转过身,长腿一跨,挤到了后排。
简云之抱着韦夏夏缩在了角落,望着对方单膝撑在座椅上弓背的身影,两人视线离得极近。
“你,你要干什么?”简云之哆嗦着说出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简云之,这次换你去杀人,好吗?”郍一川伸出手,递上那把弯刀,神情乖戾。
简云之看见那刀柄寒光,只觉得自己脖子发凉,他咀嚼郍一川的话语,然后惊得抬头:“你什么意思?”
郍一川抓着他的手,反手把刀柄纂进他的手心:“让你大胆些。”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杀了我试试吗?”他的语气循循善诱,恶魔般在简云之耳边低语。
简云之看着刀尖靠近郍一川的胸口,手猛烈抽动着,他怎么会杀郍一川:“你疯了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对方却继续让刀尖刺向自己:“难道你不好奇我死以后的世界吗?”
“如果杀了我,你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呢?”
简云之瞪大眼睛,想象杀死郍一川后离开的可能性。
对方使力,刀尖没入胸前,血迹迅速晕染出,简云之另一只手也不顾韦夏夏了,他用手捶着郍一川:“我不会杀你,放开我,因为我是正常人。”
他不敢赌,赌这个有用又好用的队友真的死在这里。
“我不是像你一样的疯子。”
简云之只觉得刀尖又深了一分,明明他是凶手,却被对方身形压制,像是被刀刀凌迟的鱼,眼泪迅速失禁,滚落沾湿衣衫。
他怕郍一川真的死了,游戏只剩自己一个活人。
“郍一川,我不想你死。”简云之不敢再看那涌出血的伤口,掩面哭泣。
对方的手终于松动了,刀掉落在座椅下,他抬起简云之的脸,手扶着他的脖颈,大拇指温柔擦拭掉他右眼的眼泪。
两人对视,他的眸色深沉黑暗,像要把简云之吸入他深邃的内心世界。
简云之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他的语气缓缓却极其认真:“简云之,你自愿放弃了最后杀我的机会。”
简云之酸痛的手腕无力的垂下,耸着肩放声哭泣。
他心中高墙被尽数摧毁,他故作坚强的伪装被窥视得一干二净。
他是个软弱的混蛋,已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