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赵南一边换拖鞋一边大声喊妈。屋里没人应声,看来吴女士还没有回家。桌子上放了一大块西瓜,应该是吴女士留下的。同时,桌子上还有吴女士的留言:“今晚加班,晚饭自己解决。PS:西瓜记得给亦亦带一块吃。”PS是吴女士最近新学的单词,现在时不时就要用一下。
赵南抱起西瓜,就换上刚脱下的鞋子,朝外面跑去。对门的孙奶奶刚买完菜回来,看到赵南,笑咪咪地问道:“小南这是要带着西瓜上哪去啊?”
“孙奶奶好,我妈买的大西瓜,我带过去和郑亦一块吃,您也尝一块。”赵南怀里的西瓜红红圆圆的,看上去很诱人。孙奶奶说自己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让赵南抱去两个小朋友一起吃。
郑亦的家在巷子的另一边,院门前有一颗大枣树和一颗柿子树。很小的时候,吴女士带着赵南一起去摘柿子,赵南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郑亦。吴女士聊天起劲的时候,赵南陈其不备,从吴女士身上爬了下来,扒在窗户上看电视。屋里的郑亦正在看动画片,赵南也看得津津有味。吴女士要把赵南扒拉回家的时候,赵南还十分不乐意,抱着防盗窗的窗户不肯走人,把郑亦的妈妈逗得直笑,说这孩子真可爱。吴女士后来还就这件事嘲笑过赵南好几回。
也是在这样的机遇之下,赵南认识了郑亦,两个人开始了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走,午饭一起吃,周末一起过的竹马生活。
赵南对这间院子很熟悉,他一路小跑进去,还在门口就喊了起来:“郑亦!我给你带西瓜来了,快开门。”窸窸窣窣一阵门响声,郑亦穿着白色T恤走了出来,接过赵南手里的西瓜:“外面热,快进去。”1990年代还是一个空调尚未普及的年代,天气热的时候,就靠着风扇吹风。赵南坐在沙发上,桌子上还摊开着郑亦的作业本,上面的一道压轴数学题刚刚解完一半。
天气有些炎热,赵南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郑亦走进了厨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就接着看起郑亦做过的题目来,这道题目有些难度,赵南看到郑亦画出的辅助线,认真地研究了起来。再次抬头的时候,赵南发现风扇的风已经对准了自己,西瓜也被郑亦做成了果切,加上了冰块,郑亦脸上因为炎热而浮出汗滴。
恍若隔世。
这四个字一下子涌上了赵南的心头,明明是这么熟悉的人,这么轻松的场景,他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一些沉重?为什么总感觉沧桑变化时光已经过去好久?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回过神来,赵南将一切胡思乱想抛到脑后,尝了一口西瓜,西瓜很甜,真好啊,只有夏天的西瓜不会骗人。
“郑亦,今晚我妈有事不回来吃饭,我要在你家吃饭,你给我做好吃的。”赵南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在。郑亦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然后应下了一声“好”。
郑亦现在是一个人生活。他十二岁那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花了很多钱治疗最后还是去世了。过了没多久,父亲再婚了,郑亦不愿意跟着父亲走,一直留在这座房子里,他的外婆成了他的直接监护人。对了,那个时候郑亦还不是郑亦,外婆带着他改了姓氏,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成为郑亦。
郑亦的妈妈去世的那天,郑亦一个人躲在他的秘密基地,什么也不干,就是呆坐着。那个时候年纪很小而且相当幼稚的赵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他无视了吴女士“好好待在家,不准到处乱跑”的禁令,跑到了郑亦的秘密基地,秘密基地要穿过一条小溪,那儿有一个天然的石洞。赵南之所以知道郑亦会去那儿,是因为每次郑亦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不爱搭理赵南,赵南就默默跟在他身后,郑亦也不阻拦,就这么让他跟着。
前段时间,郑外婆乡下的哥哥去世了,再加上老家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尚未解决,便只身回了老家。郑外婆把郑亦一个人留着上学,并拜托了街坊四邻多加照顾,就放心的回乡下了。其实郑亦这样的人,对自己要求严格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家长和老师完全不用操心他的学习和生活。
“家里没有什么菜了,你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买。”郑亦一边换鞋一边对赵南说话。赵南刚吃了一大口西瓜,还没咽下去,他伸手要求坐上郑亦的自行车后座一起去。
于是两个少年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一直来到了菜市场前。赵南就是个门外汉,一路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而走完一遍,郑亦的手上已经挂了两袋子蔬菜和肉类。回到家里,赵南帮忙洗了一下菜,便被安排坐着吃西瓜看电视了。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饭菜飘香的味道:一道番茄炒蛋,一道辣椒炒肉,还有一个清炒蔬菜就做好了。
两个人吃完饭,赵南主动请缨洗碗,又被郑亦拒绝了。等到电视里的琼瑶阿姨放完一集,赵南才想起来一件事,他把吴女士给的晚饭钱递给郑亦:“对了,这是饭钱。吴女士让我给你的,你绝对不能不收下。”
郑亦摇了摇头,坐下和赵南一起看电视。这下轮到赵南震惊了,他觉得郑亦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他最讨厌看琼瑶阿姨的电视剧,为此赵南看的时候还要躲着他。有一次被郑亦发现了,他急得涨红了脸,还不准郑亦告诉班上的同学。赵南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不准说不准说,这很不利于我在同学们心中树立起一个伟岸的形象,到时候没人和我玩了我就天天缠着你,直到你烦为止。”
不过他严防死守的这个秘密被郑亦发现之后,他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有时还跟着郑亦的外婆一起讨论剧情。有时郑亦从外面回来,看到家里一大一小坐得板板正正的两个人,就开始头疼起来。外婆平时一个人,难免孤单无聊,而赵南刚好能陪着她说话解闷。
很久以后,郑亦承认,最初对赵南那么好,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外婆那么孤单,尽管他忽略了一个事实,无论他对赵南如何,赵南都会一直陪着郑外婆,毕竟郑外婆对赵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