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走廊里医生护士来来往往，连珠炮似的问题挨个蹦出，梁追碍于有人经过不得不压低声音，周璟站在墙根，斜斜靠在墙面上。

“我和她？”周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着皱着眉的梁追无辜地笑道，“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至于寻仇，你怎么就能笃定这件事与她无关呢？”

“……你是不是很讨厌她。”梁追的语气平铺直叙，一点询问的意思也无。

周璟的神情陡然变得古怪起来，微末的探寻包裹在蔓延开来的敌意中，她轻微地蹙眉，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精悍的目光劈开空气落在梁追的脸上，后者凭空生出一种感觉，像是下一秒周璟可能就要说出什么“拖出去乱棍打死”之类的话，让人怵得慌。

“看来……”她的目光上下逡巡着打量过梁追绷紧的身子，意味深长地盖棺定论，“你知道的比她多一点。”

梁追脊背发凉，吞了吞唾沫给自己壮胆，随即心一横，直接将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毫不避讳地吐露出来：“我确定我见过你。”

周璟摆出一个聆听的姿势，像是认真等她的下文。

那个坟地的尸阵。

梁追攥紧拳头，回忆起那时的景象。

这件事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姜启朝都称得上意义重大，她在姜启朝的帮助下远离了想要将她卖去配阴婚的村子，而姜启朝误打误撞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朱雀遗骨降火，但出人意料的是，两个人竟然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全无印象，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个大概，像是从别人的记述中推测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往事。

梁追一字一顿：“你是谁？你又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周璟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地望向病房。

“你看，即便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闲不住要到处替人擦屁股，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你在和她打信息差。”梁追依旧不依不饶执着于自己的推断，“如果你真的想要杀死她，谁又能挡得了你？”

周璟不由得笑出了声：“我觉得你担心的东西很没有必要。我们行事一定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滥杀无辜，反噬自然对等，否则……这人间不是乱了套了。你不要把目光放到一个很狭隘的位置上——你以为我权力很大吗？光杆司令，没人听我的。”

梁追费力地试图理解周璟的话是什么意思，后者仍旧笑得和缓而温柔，说出口的话却刻薄至极：“而且你想错了。我怎么会恨她呢？她死的那日尸骨无存灰飞烟灭，只有我在她死去的地方放了一株桃花，后来那里长出了一片桃花林，我现在也会去浇点水。”

梁追依然保持沉默，喉头却干涩至极，她吞了吞口水，指尖不自觉扣紧了墙角。

周璟撇了撇嘴：“有什么可紧张的，我和你没仇。”

“你和她呢？”梁追几乎是挤牙膏一样地挤出这么个问句，“对于你来说，杀她岂非轻而易举吗？我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我和你也素昧平生，但是我能感觉到，目前的你如果想要动手，杀了她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的声讨戛然而止：周璟掌心结出的一枚血印明晃晃地在她眼前转动着，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可不知何处而来的恐惧一瞬间攫取了她的心神，让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吗？”周璟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结出的血印，“你是不记得这是什么了，仿佛……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梁追攥紧了拳头。

“逼她走下高台的人很多，或许……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不过你确实是最让人意外的那个，现在是你在我眼前逼问我，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是你拿刀架在姜启朝的脖子上也未可知。”

周璟收了血印，伸手帮她掸去肩头并不存在的落灰。

“她每一次质问，都是拿刀子在割我的骨肉。你以为我不愿意说吗？我比谁都怕重蹈覆辙，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