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忱的位置有点偏,听不清具体对话,但能看到林溪的嘴型在动,表情越来越急切,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似乎是一个小巧的、包装精致的盒子。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何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刷子都忘了动。她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然后,她看到宋彦夕终于完全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她并没有去看那个递到眼前的盒子,而是将目光平静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地,投在了林溪脸上。
宋彦夕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隔着一段距离,何忱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话语里的冰碴子。
林溪的脸瞬间由红转白,伸出去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眼神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只剩下难堪和失落。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收回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车库,背影都透着狼狈。
整个过程中,宋彦夕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她甚至重新拿起了那份数据报告,目光再次落回到纸张上,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何忱看得目瞪口呆。
好、好冷漠!好无情!好……酷?!
虽然有点同情那位林技师,但宋彦夕那种完全不为所动、干脆利落到近乎残忍的拒绝方式,还是让她心里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就在这时,宋彦夕的目光忽然从报告上抬起,精准地越过车库,落在了还蹲在轮胎旁边、一脸呆滞吃瓜状的何忱身上。
四目相对。
何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刷轮胎,心脏却砰砰直跳。完了完了,偷看被发现了!会不会被灭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
锃亮的赛车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何忱能感觉到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她硬着头皮,慢慢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宋、宋小姐……车胎快刷好了……”
宋彦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她的目光从何忱沾着黑印的脸颊,滑到她手里握着的刷子,最后又回到她那双写满了“心虚”和“害怕”的眼睛上。
沉默了几秒,就在何忱快要窒息的时候,宋彦夕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何忱头皮发麻:
“ 看戏看得挺投入?”
何忱:“!!!” 果然被看到了!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在认真工作!”何忱把头摇得像电动小马达。
宋彦夕似乎轻笑了一声,极低,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她微微俯身,靠近了何忱一些,目光锁住她:
“ 怎么?”她的语调拖长,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何忱心跳失控的戏谑,“ 怕我也那么对你?”
何忱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哪配啊!宋小姐您人美心善!对我特别好!给我打工还债的机会!我感激不尽!”
她一通胡言乱语的马屁,只求保住狗命。
宋彦夕看着她这副吓得快要炸毛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兴趣的光芒。她直起身,没再继续那个让人窒息的话题,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她手里的刷子。
“ 刷干净点。”
“ 不然……”她顿了顿,目光在何忱惨兮兮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扣你工钱。”
说完,她转身拿着报告走了,留下何忱一个人对着轮胎,心脏还在狂跳。
何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个宋彦夕……对待别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对待她……虽然也很戏谑很毒舌,但好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何忱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宋彦夕看她的眼神,除了嫌弃和戏弄,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一种让她更心慌意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