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表示了理解,唯独谢邂自己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花,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原来,一旦桑兰不主动出现,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就彻底断了。他甚至没有立场、没有途径去询问一句“你去哪儿了”。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沮丧,还有一种……他自己也不太愿意深究的、细微的牵挂。
冲塔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紧张的期待感。最终确定的其他队员都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明日出发。
谢邂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这个僻静的小院。
他知道希望渺茫,连续几天的落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或许只是习惯,或许……只是想在这个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冰冷气息的地方待一会儿。
他靠在树下,仰头看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果然……还是没来啊。”谢邂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明天还要早起,不能在这里傻等下去了。
就在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准备转身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下降了一瞬。
谢邂猛地顿住动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骤然加速跳动。他霍然转头,看向小院的入口处。
月光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只是融入了阴影,此刻才被月光勾勒出身形。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便服,冰蓝色的短发在清冷的月华下仿佛凝结着一层淡淡的霜辉,比前几天看起来似乎更冷冽几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甚至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连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似乎都比平时更加深邃沉寂,像是耗尽了所有热力的寒潭。
是桑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谢邂身上,似乎对于谢邂这个时间点还在这里,也感到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谢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学、学长?!你……你这几天……”
桑兰缓步走近,他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更轻,也更慢,带着一种消耗过度后的虚浮感。他在谢邂面前停下,声音比往常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像是被寒气浸润过久:“去了趟极北之地。刚回。”
极北之地?谢邂恍然,难怪联系不上。那种地方,通讯断绝,环境极端,一去几天太正常了。看他这副样子,恐怕经历了一番苦战或消耗极大的修炼。
“原来是这样……”谢邂松了口气,不是故意不见就好。但看着桑兰明显透出倦意的眉眼,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忽然有些难以出口了。学长看起来这么累,自己还要请他帮忙去闯那劳什子魂灵塔吗?
桑兰似乎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我……”谢邂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就算被拒绝,至少努力过了,“学长,我们明天要去传灵塔总部闯魂灵塔,帮许小言获取千年魂灵。团队需要七个人,我们还缺一个……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帮帮我们?”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桑兰,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很累或者没空的话,完全没关系的!我就是……问问……”
桑兰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似乎感应了一下谢邂身上的气息,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短暂的沉默让谢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还是太冒昧了吧。学长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那么累……
就在谢邂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桑兰却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入谢邂耳中:
“可以。”
“……啊?”谢邂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住了。
桑兰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明天,什么时候?在哪里集合?”
“啊!明天早上!工读生宿舍门口集合!”谢邂猛地回神,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学长你真的答应了?!太好了!谢谢学长!”
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灿烂得几乎要照亮夜色的笑容,桑兰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阳光偶然落在冰面上折射出的微光。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嗯。知道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今晚出现的唯一目的,转身便要如同往常一样融入夜色离开。
“学长!”谢邂急忙叫住他。
桑兰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谢邂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难掩的倦色,语气不由地带上了关切:“你……你看起来好累,没事吧?极北之地很危险吗?”
桑兰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份关心。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无碍。消耗大了些,休息便好。”
他的目光在谢邂充满担忧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或许只是月色太清冷,他极其轻微地抿了一下淡色的唇,抛给了谢邂一块内院令牌,声音低得几乎融在风里:
“……下次若我不在,可去内院留讯。”
说完,不等谢邂反应,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冰蓝影子,瞬息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原地怔愣的谢邂,和他耳边反复回响的那句话。
内院……留讯?
学长这是……给了他一个能找到他的方式?
谢邂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他发热的耳根,心里那点闷了几天的郁气霎时间烟消云散,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情绪所取代。他望着桑兰消失的方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
夜空之下,少年独自傻笑了好久,才脚步轻快、几乎要蹦跳起来地朝着宿舍跑去。
明天,一定会很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