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从他手心散发，化作细碎星芒四散，温温柔柔地落到冰封的草木之上。

霎时，冰雪消融，藤蔓抽枝生长，树林哗啦作响。

和风拂过，百花绽放，绿草蔓延，林子里竟比原先还要生机盎然。

“大人，还有它。”阿烁捧着被冻的奄奄一息的蝴蝶凑到雩之身前。

雩之指尖捻出几缕流光，轻柔地笼罩上蝴蝶。

片刻后，垂死的蝴蝶翅膀猛的一煽，颤颤巍巍飞起。

顾焕再一次惊叹于雩之的能力：“起死回生术？”

“起死回生倒不至于。”雩之抬手托了一把坠落的蝴蝶，“我虽是神，却也无法干预万物的生死。”

蝴蝶亲昵地在雩之肩头停留片刻，展翅飞向树林深处。

雩之脸上的笑容浅淡温柔：“我只是给了这只蝴蝶一缕生机，能不能活下来，还是看它自己。”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面投出斑驳阴影。一道光柱恰好落在雩之脸上，将他的眸子映成浅色，似琥珀一般，澄澈干净。

大概是有些刺眼，雩之晃了晃头，走到顾焕身侧的阴影处：“走吧。”

顾焕侧头看他：“去哪儿？”

“唔——”雩之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微颤。

顾焕想，比那蝴蝶还漂亮几分。

雩之：“去溪边吧。”

顾焕没听清：“嗯？”

“去溪边。”雩之兴致勃勃道，“就在不远，那条小溪经过底下灵脉，养出来的鱼又肥又嫩。”

顾焕嘴边刚扬起的笑戛然而止：“鱼？谁吃？”

雩之：“白霄啊。”

顾焕充满危险地眯了眯眼：“他能吃？”

“那是自然。”雩之在脑子里飞速过着食谱，“不过白霄是猛兽，应当不太喜欢水里的食物。等过段日子，山里彻底恢复往日的情形，山鸡野兔之类的应该就出来了。”

顾焕循循善诱，似恶魔低语：“也就是说，这山里大部分野物都是能食用的，对吧？”

雩之不假思索道：“当然，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妖怪。就算是开出灵智，也需——”

顾焕一声冷笑，雩之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扯着嘴讪笑两声：“嗯……我的意思是……”

顾焕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冷漠的字：“骗子。”

“！！！”雩之喊冤，“不是！！！”

“那是什么？”顾焕皮笑肉不笑道，“屡次三番阻拦我寻找猎物，不是这个长出灵智，便是那个功德加身，害得我这六七日顿顿吃那酸涩干瘪的野果，结果这崽子一来，那些开了灵智、结了尘缘的妖兽就都莫名其妙消失了？”

雩之毫无底气地解释：“给你喝的山泉也淌过灵脉，有灵气加持，吃不吃食物都无大碍……所以、所以我就……”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即便不吃任何东西，顾焕也没有饥饿感，身体也未有任何虚弱的症状。

但顾焕仍然一副冰冷勿近的模样：“所以你就顺理成章的诓骗我，借着我对你的信任为所欲为。”

恶劣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顾焕十分坏心思地想要逗弄这位过于天真的山神。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雩之眼珠子直转，忐忑道，“我也没有骗你，从前阻止你，的确是因为那些动物都有了一定修为，虽然弱小，但如果你将他们杀害，是要背因果的……”

顾焕深沉的眼眸越发的冷。

雩之也越说越心虚。

毕竟他在忽悠顾焕。

大山供养万物，弱肉强食是所有生灵的生存准则，即便是神也无法干预它们自身的命运。

当然，如果影响不大，雩之便会出手干预。

至于其中的具体说法，则由雩之来决定，所以他半骗半哄地阻碍了顾焕每一次狩猎。

顾焕没有灵力，无法识别妖兽与普通的动物的区别。

雩之抱着这个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觑了顾焕一眼：“不过那些鱼……未曾生出灵智，是可以食用的。”

顾焕一声冷笑。

雩之连忙改口，几乎语无伦次：“我我我！我平时也不吃这些的！都是一些野果，和你一样的！其实山里的野味都不好吃！真的！你相信我！”

顾焕无比冷漠：“哦。”

雩之欲哭无泪，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只得老实道：“我错了……”

顾焕冷冷的盯着他，突然大步上前双手捏住雩之脸颊，用力向外扯，一字一顿道：“你、个、骗、子。”

雩之痛得两眼飙泪。

阿烁看得怒火中烧。

“放开大人！”松鼠张牙舞爪地从黑豹背上一跃而起。

又是一道灵力闪过。

阿烁保持着滑稽的姿势在半空再次冻成冰块：“……”

黑豹爪子扒拉了两下冰雕松鼠，淡淡道：“真笨。”

阿烁气的吹胡子瞪眼。

等顾焕松手，雩之脸颊已经是一片鲜红的指印。

顾焕“啧”了声：“怎么这么红。”

雩之捂着脸眼泪朦胧道：“还不是你太过分了！”

顾焕冷声道：“你自找的。”

雩之自知理亏，不敢反驳。

顾焕拂袖离开，方向却是雩之先前说的那条小溪。

雩之站在原地犹豫片刻，随手一道灵力解了阿烁的冰封，抱紧白霄小跑追上去：“你还生气吗？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以后也不骗你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顾焕脚步不停。

“你慢些呀，我追不上你。”雩之哄道，“待会儿我给你烤鱼吃？”

山林寂静清幽，偶尔闻得鸟鸣。

顾焕长腿迈得快，雩之还未曾追上来，于是也就错过了顾焕眸中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