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儿把楚岁瑶的名字写在每一页需要销毁的纸上，她讨厌她，讨厌她的傲慢、她的嘲讽、她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些年里，楚岁瑶像一阵无法预测的风，吹乱她所有平静的湖面，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涟漪。

她讨厌楚岁瑶在辩论赛上将她驳斥得哑口无言，讨厌她在人群中投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讨厌她无意间触碰时自己失序的心跳。她把这些讨厌写进日记，写进只有她自己可见的文档，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混乱驱逐出心房。

然而，楚岁瑶知道了。不是从沈婉儿的口中，而是从那些被撕碎又重新拼贴的纸片里，从沈婉儿躲避的目光和紧张的呼吸中，她读懂了那份讨厌背后的复杂情绪。她知道了沈婉儿的讨厌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喜欢，是自我保护，是害怕受伤的退缩。

楚岁瑶的心因此变得柔软，她不再用尖锐的言辞去刺激沈婉儿，不再用傲慢的态度去掩饰自己的情感。她开始用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温柔的方式去接近沈婉儿，去回应那份被伪装成讨厌的深情。

沈婉儿震惊于楚岁瑶的改变，她不明白为何那个总是欺负她的人突然变得温柔，不明白为何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如此真挚。她开始怀疑，开始动摇，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楚岁瑶的感情。

直到有一天，楚岁瑶将那份被撕碎又重新拼贴的纸片放在沈婉儿面前，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婉儿，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爱你。”沈婉儿的世界因此颠倒，她所有的讨厌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她只想拥抱眼前这个让她心动的人，沈婉儿愣在原地，像被抽掉所有声音，只剩下心跳在耳膜里打鼓。她盯着那叠被重新拼贴的碎纸，边缘的金线描得极细，像一道道裂缝里强行注入的光。她伸手指去碰，指尖却先一步被楚岁瑶握住——掌心全是汗，带着微颤的温度。

“你骗人。”沈婉儿听见自己嗓子发干，发出的音节像砂纸磨过玻璃，“你明明就知道，我讨厌你。”

“我知道。”楚岁瑶没松手，反而把指节收得更紧，紧到两人骨节都泛白，“所以我才要把这些碎纸一片片拼回来——拼给你看，也拼给我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拼到我们之间，再没有‘讨厌’两个字能插进来的缝隙。”

沈婉儿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她忽然抬眼，目光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露出从未有过的狠意：“楚岁瑶，你凭什么？”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往对方心口砸，“凭你高中三年把我当笑话？凭你一次次把我问得哑口无言？还是凭你——”

说到一半，喉咙却被什么堵住，再也吐不出字。眼泪先一步滚下来，滚烫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楚岁瑶被烫得瑟缩，却不敢松手，只能用另一只手，笨拙地去擦她的泪，却越擦越湿。

“凭我后知后觉，发现那些‘欺负’背后，其实全是心动。”楚岁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凭我花了整整三年，才看懂自己为什么只逗你一个人，为什么只等你回头，为什么——”

她忽然俯身，额头抵着沈婉儿的额头，声音低到近乎气音，“为什么只有你能让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