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李乐霜猝然抬眸,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连耳尖都染了霞色。
她慌乱地伸手去捂翠儿的嘴,袖中藏着的丝帕却飘落在地,"你、你别乱说!"
翠儿灵活地往后一躲,抿着嘴笑:"好好好,都是翠儿瞎猜的。"
她弯腰拾起帕子,故意在眼前晃了晃:"只是公主这帕子上的绣纹,绣得可真精巧——哎哟!"
李乐霜夺过帕子,羞恼地轻拧她手臂:"再胡说,明日就让你去浣衣局伺候!"
话音未落,自己先被逗笑了,眼角漾起浅浅的梨涡。
膳房内,蒸腾的热气裹着莲子清香弥漫开来。
李乐霜站在灶台前,雪白的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蹙着眉,盯着砂锅里翻滚的莲子,手里的银勺搅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对付什么棘手的军务。
"公主,这些粗活还是我来吧!"翠儿急得直跺脚,伸手要去接她手里的汤勺,"您连糖和盐都分不清,万一......"
"不行!"李乐霜侧身一躲,袖口险些扫到灶台上的面粉罐,"他是客人,我要表现得有诚意。"
说着又舀了勺糖要往锅里加。
翠儿眼疾手快地拦住:"这都第三勺了!再甜该齁嗓子了!"
李乐霜咬了咬下唇,沾着面粉的鼻尖显得格外稚气:"说......说不定他喜欢甜的呢?"
两人在膳房里一顿捣鼓,莲子汤终于熬好,李乐霜却已是狼狈不堪——鹅黄色的纱裙沾染了斑驳的面粉和糖渍,袖口被灶火燎出一道焦痕,连发间的珠钗都歪斜地挂着,摇摇欲坠。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反倒将面粉抹得更花了,活像只偷吃不成反被捉的小花猫。
翠儿忍俊不禁,递上干净的帕子:"公主,先去洗一洗吧?你总不能这样子见人吧?"
李乐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对啊,不能这样丢人!"
她急匆匆解下围裙,又回头看了眼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莲子汤,犹豫道:"可是这汤......"
"公主,你放心吧,我在这守着。"翠儿接过她手中的汤勺。
……
李乐霜倚着朱漆亭柱,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
桌上的青瓷碗里,莲子汤早已不再冒热气,凝出一层薄薄的脂膜。
月光透过藤蔓间隙,在她裙裾上投下碎银似的光斑。
"怎么还不回来......"她低声呢喃,目光频频望向回廊尽头。
翠儿捂着嘴偷笑,故意将手中团扇摇得哗哗响:"公主这是着急见人了?"
"才没有!"李乐霜猛地直起身,发间珠钗撞在柱子上叮当作响。
她顺手揪住垂到亭边的紫藤花穗,扯得花瓣簌簌飘落:"本公主只是......只是怕汤凉了糟蹋食材!"
话音一落,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长安踏着月色而来,他踩过青石小径的声响沉稳清晰。
他刚转过回廊,便瞧见凉亭里主仆二人的身影——李乐霜正背对着他,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翠儿则抿着嘴偷笑。
他脚步一顿,随即径直走去,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腰间玉佩轻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这么晚了,公主是在这等人?"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乐霜猛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时,耳尖瞬间染上一抹红。
她下意识将手里的帕子往身后藏了藏,强作镇定道:"我…我没等人啊。"
翠儿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见沈长安目光扫来,赶紧地福了福身:"奴婢突然想起皇后娘娘交代的绣活还没做完..."
话还没说完就提着裙角往外溜,结果被自己的裙绊了个趔趄。
"当心!"李乐霜下意识伸手要扶,却见翠儿灵活地一个旋身,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似的蹿出凉亭。
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把忘拿的食盒一把捞走,临走时还冲沈长安挤了挤眼睛:"沈将军,这莲子汤我们公主熬了三个时辰呢,连御膳房的老师傅都夸......"
"翠儿!"李乐霜急得直跺脚,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长安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公主怎么突然做起了莲子汤?"
李乐霜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丝绦:"就是突然想做了,你…爱喝不喝。"
话音未落,瓷碗与石桌轻碰的脆响让她倏然回头——
沈长安已端起那碗凉透的莲子汤。
月光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流淌,映得青瓷碗沿她方才偷尝时留下的唇印无所遁形。
他垂眸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月影,忽然仰首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滴晶莹的汤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玄色衣领的暗纹里。
"好喝,比御膳房的更加清甜。"他放下空碗。
"真的好喝吗?"李乐霜仰起脸,眸中盛着碎银般的月光。
沈长安低笑一声:"千真万确。"
"多谢公主的莲子汤。"沈长安忽然退后一步,双手交叠行了个端正的礼,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现天色已晚,公主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