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宫墙内已点起了盏盏宫灯。
李乐霜手捧几盏精致的花灯,步履轻盈地穿过回廊。
花灯上绘着梅兰竹菊,烛光透过薄纸映在她脸上,为她清丽的容颜添了几分暖意。
她刚走到沈长安寝殿前的石阶下,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长安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剑,似要外出。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愈发清冷。
"沈将军是要出去吗?"李乐霜微微仰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
沈长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灯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公主为何拿着花灯?"
"我听说今日宫外的人都在放花灯。"她将一盏绘着红梅的花灯往前递了递,袖口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我们也去吧?"
夜风拂过,吹得花灯轻轻摇晃。
沈长安看着灯影在她脸上流转,沉默片刻,终是淡淡道:"也可。"
李乐霜眼中顿时漾开笑意,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赏赐。
她小心护着花灯,转身时裙裾在青石板上扫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长安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始终落在她手中的花灯。
“听人们说,只要把心愿写到河灯里,再把河灯放到河里,心愿就能实现。”李乐霜侧过脸,眼中映着烛火,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沈长安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言,可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竟也生出一分难得的柔和。
“公主信这个?”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
李乐霜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抚过河灯上的字迹,笑道:“信不信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沈长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终是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是融进了夜风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河面泛着细碎的银光,两盏河灯随着水流缓缓漂远,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像是两颗坠入凡尘的星辰。
李乐霜站在岸边,裙摆被夜风轻轻拂动,目光追随着那渐渐远去的灯火,眼底映着粼粼波光。
"沈将军许了什么愿?"她忽然侧过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狡黠。
沈长安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望着远去的河灯,神色依旧淡然:"臣不曾许愿。"
"骗人。"李乐霜轻轻撇嘴,"方才明明见你写了什么。"她说着,忽然凑近一步,仰着脸看他,"莫不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愿?"
沈长安垂眸,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河面的波光映在她脸上,为她添了几分灵动。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公主又许了什么愿?"
李乐霜一怔,随即笑开:"是我先问的,将军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她转身望向河面,声音轻了几分,"不过...我的愿望很简单。"
夜风送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沈长安不自觉地看向她的侧脸。
只见她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李乐霜忽然轻声念道:"只愿山河无恙,岁月长安。"
话音落在水面上,惊起细微的涟漪。
"长安"二字从她唇间滑落时,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恰有夜露从柳梢跌落,"嗒"地一声碎在她脚边,恍若某种隐秘的呼应。
她忽然转头看他,眼里还盛着未敛尽的波光:"将军可觉得这愿望贪心?"
河风忽起,吹乱了李乐霜鬓边几缕青丝。
"未曾觉得。"他的声音比夜色更沉,却莫名带着三分温度。
李乐霜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忽而轻笑:"将军连客套话都不肯说一句'宏愿可嘉'么?"
她故意将语调放得轻快,可眼尾却悄悄瞥向他的侧脸。
沈长安的目光仍追着远去的河灯,喉结微动:"公主的愿望..."他顿了顿,终于转眸看她,"很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李乐霜心头一颤。
她看见他眸中映着未散的灯火,竟比平素多了几分柔和。
夜风掠过,带起她腰间环佩轻响,恰好掩住了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夜色中忽然传来"冰糖葫芦——"的悠长吆喝,李乐霜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盏昏黄的灯笼下,白发老翁正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晶莹的糖衣在灯火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一串串被串起的星星。
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绣鞋踏过青石板上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也浑然不觉。
"老伯,要两串!"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仿佛方才的暧昧情愫都被这甜香冲淡了。
沈长安看着她捧着糖葫芦跑回来的模样,发间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倒比那糖葫芦更像要滴下蜜来。
她将其中一串往他面前一递:"给。"
糖衣碎裂的细响里,山楂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
"多谢公主。"他接过时指尖擦过她沾了糖渍的指尖,黏腻的触感让两人都怔了怔。
李乐霜忽然低头咬破一颗糖葫芦,碎糖壳粘在唇上也不管,含混道:"将军快尝尝,凉了就不脆了。"
沈长安凝视着她亮晶晶的唇角,终是低头咬下一颗。
李乐霜突然轻轻转动手中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望着那红艳艳的山楂果,忽然轻声道:"看到这糖葫芦,不禁想起了林姑娘。"
沈长安侧目看她,发现她眉眼间浮起一丝怀念之色:"公主想阿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