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破空之声与琴音相和,时而凌厉如金戈铁马,时而缠绵似春水潺潺。
他玄色衣袂翻飞间,惊起满地落花,有几瓣沾在他汗湿的鬓角,又被剑气震落,飘向琴案。
琴音忽转高昂,沈长安剑势随之骤变。
一个鹞子翻身,剑尖正挑住飘向李乐霜的一朵梨花。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定住,剑穗红缨垂落,恰好拂过她正在按弦的指尖。
李乐霜指尖微颤,错弹了一个泛音。
抬眸时,正对上沈长安含笑的眼。
暮色中,他执剑的手稳如磐石,那朵梨花在剑尖颤巍巍地绽放,映着他眸中跳动的火光。
"公主的琴艺,"他声音低沉,带着练剑后的微喘,"越来越精进了。"
李乐霜垂眸,指尖悬在七弦之上未落:"将军的剑法也越来越厉害了。"
暮色渐沉,余晖斜照。
翠儿手捧红漆食案,踏着碎步穿过庭院。
案上青瓷碗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蒸腾的热气裹着糖醋鲤鱼的鲜香,混着桂花酿的醇厚,在晚风中氤氲开来。
"公主,将军,先用晚膳吧。"她停在梨树下。
李乐霜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闻言微微抬眼。
沈长安反手将长剑插入泥土,剑身犹自嗡鸣。
他随手抹去额前汗珠,玄色劲装的袖口已然少了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有劳翠儿姑娘。"他声音低沉,目光却落在李乐霜泛红的耳尖上。
翠儿识趣地退开两步,却又回头提醒:"公主最爱的莲子汤,奴婢放在食案最边上..."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过,满树梨花纷纷扬扬。
晚膳过后,翠儿领着宫婢们收拾食案退下,庭中只余李乐霜与沈长安二人。
沈长安并未急着告退,反而随手拾起落在琴案上的梨枝,指尖轻捻,雪白花瓣簌簌而落,飘在李乐霜未收的琴弦上。
“公主方才的《梨花落》,弹到第七段便停了。”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可是手疼?”
李乐霜指尖一蜷,下意识藏进袖中:“不过是有些乏了。”
沈长安低笑一声,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盒,搁在琴案上:“边疆带回的雪脂膏,治弦伤最好。”
盒盖揭开,幽兰香气浮动。
李乐霜还未开口,他已执起她的手,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揉在她按弦的指腹上。
他的指节粗粝温热,力道却极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将军倒是细心。”她低声道,却未抽回手。
沈长安抬眸,眼底映着月色:“只对公主细心。”
夜风掠过,满庭梨花如雪纷飞。
纷纷扬扬的花瓣穿过檐下灯笼的暖光,在青石板上铺了层碎玉。
李乐霜起身时,裙摆不慎勾住了琴案边的矮凳。
她刚迈出一步,便被绊得向前踉跄——
“啊!”
惊呼未落,腰间骤然一紧。
沈长安手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猛一用力,竟将她整个人凌空抱起。
李乐霜双脚倏然离地,石榴裙摆如花瓣般在空中绽开,又簌簌垂落,拂过他的战靴。
“公主当心。”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灼热的呼吸。
李乐霜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指尖陷入玄色锦缎之中,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沈长安抱得极稳,却仍让她心跳如擂——从未有人敢这样将她揽入怀中,更不曾有人让她悬空无依,只能依附于他的臂弯。
“放、放我下来!”她声音发颤,耳尖烧得通红。
沈长安非但不松手,反而收紧了力道,低笑一声:“公主若再乱动,臣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失手。”
巡逻的侍卫远远看见,慌忙低头退避,却瞧见将军抱着自家公主走过时,战袍下摆勾着半幅石榴裙角,在青石板上拖出旖旎的痕迹。
行至寝殿前,沈长安终于缓下脚步,却未急着松手。
他抱着李乐霜踏上最后一级玉阶,玄色大氅的暗纹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衬得怀中人愈发娇小。
殿前两盏琉璃宫灯将二人的影子投在雕花门扇上,纠缠的发丝与衣袂在光影里摇曳生姿。
"到了。"他嗓音低哑,手臂却仍稳稳托着她,指尖在石榴裙的薄纱下若即若离地摩挲。
李乐霜足尖将将触地,腰间力道却未全撤,整个人仍被他半圈在怀中。
夜风掠过,她散落的青丝拂过两人之间,有几缕黏在他汗湿的颈侧。
李乐霜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沈将军。"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向殿内走去,石榴裙摆拂过门槛,在夜风中漾开一抹流霞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