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保管它。"
"母后,你今日怎么了?"她声音发颤,看着皇后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皇后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霜儿,你一定要记住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突然,李乐霜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母后的身影在视线中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母后..."她虚弱地唤着,指尖刚触到皇后衣袖的金线刺绣,整个人便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栽去。
"砰——"
青玉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恍惚听见母后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将军,出来吧。"
纱幔后传来铠甲摩擦的声响。
沈长安玄铁战靴踏过满地碎瓷,在昏迷的公主身旁单膝跪地:"皇后娘娘。"
他低垂的头颅遮掩了眼中翻涌的情绪,唯有紧握的拳头暴露出青筋。
皇后缓缓抚平袖口褶皱,凤眸扫过女儿苍白的脸:"都安排妥当了?"
"都已安排妥当。"沈长安声音沙哑。
皇后缓缓直起身,凤袍广袖在烛火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昏迷的李乐霜完全笼罩。
她指尖轻颤着抚过女儿额前的碎发,声音忽然卸下所有威仪,只剩一个母亲最深的恳切:"沈将军...只求你把霜儿保护好。"
沈长安重重抱拳,玄铁护腕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他单膝跪地的身影如一座青铜雕像,任凭暴雨拍打窗棂的震动传来,身形纹丝不动:"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一定护公主周全。"
皇后突然背过身:"带她走密道。"
沈长安横抱起李乐霜:"皇后娘娘……"
皇后指节发白:"快带霜儿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沈长安抱紧怀中少女纵身跃入屏风后的暗门,在机关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皇后正将凤冠端正戴好,染血的唇角竟含着笑。
"报——!"浑身是血的禁军统领撞开殿门,铁甲上插着三支羽箭,"皇后娘娘...陛下...陛下撑不住了...叛军已经..."
一支透甲箭突然从他后心贯穿而出。
统领踉跄着跪倒,露出身后执弓之人——李玦慢条斯理地绞着弓弦走来,鹿皮靴踏过血泊时溅起细小的血花。
"皇后娘娘。"他含笑行礼,箭尖还在滴血。
皇后端坐着,正将金步摇重新簪入鬓间:"何必假惺惺的呢?"
她脚边躺着昏迷的宫女,袖中藏着半截折断的毒簪。
李玦突然一脚踢翻鎏金香炉,火星四溅中露出狰狞面目:"我早就说过了!只要把李乐霜许配给我..."他掐住皇后下巴,"你们何至于此?现在,她一样会是我的!"
"你死也别想得到她。"皇后突然笑了,唇角溢出一线黑血——原来那支凤钗早就淬了剧毒。
她仰头倒下时,凤冠上的东珠滚落一地,像散落的泪滴。
皇后的唇边却仍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低喃如叹:"陛下……我来了。"
李玦站在殿中央,他盯着皇后逐渐冰冷的尸身,眼中翻涌着扭曲的怒意与不甘。
"来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一名黑甲士兵无声跪地,铁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
李玦抬手:"把这里——"他忽然加重语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烧了。"
士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地望向皇后。
"怎么?"李玦突然掐住士兵的后颈,"你要违抗我?"
"属下不敢!"士兵颤抖着掏出火折子。
在点燃的瞬间,他看见李玦的倒影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宛如恶鬼。
李玦退到殿门外,看着烈焰中皇后的身影渐渐被浓烟吞没。
突然,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坠落,将凤座砸得粉碎,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灰烬,在指间捻作细碎的粉末状。
"烧干净些才好。"他低声呢喃。
"传令下去。"李玦突然开口,声音比风还冷,"找到公主者——赏黄金万两。"
身旁的士兵猛地抬头,盔甲下的眼睛闪过贪婪的光:"是!"
转身时佩刀撞上箭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玦忽然低笑,轻声道:"再加一条..."
远处传来梁柱倒塌的轰鸣,他提高嗓音:"若有人胆敢藏匿...诛九族。"
士兵踉跄后退半步,火把差点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