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垂眸,看着她的手指,声音沙哑:"箭上淬了毒。"
李乐霜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床沿,指甲在檀木上刮出几道白痕:"那群人不会是......"
"那群人正是李玦的人。"沈长安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李乐霜的呼吸骤然急促。
"所以从那时起他就计划这这件事啊......"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公主......"沈长安的嗓音低沉,似有未尽之言,却在李乐霜空洞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烛火摇曳,映得她苍白的侧脸近乎透明,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被抽离。
她望着帐顶,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篷布,落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你出去吧。"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沈长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
他沉默地抱拳行礼,铠甲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转身时,他的披风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烛火猛地一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是。"他掀开帐帘的瞬间,夜风灌了进来。
帐外守夜的士兵立即挺直脊背,却在看清将军晦暗的脸色后噤若寒蝉。
帐内重归寂静。
帐内烛火幽幽,李乐霜的目光落在床榻边的包裹上。
她伸手解开系带,指尖触到包裹时微微一颤——那触感冰凉而坚硬,带着久违的熟悉。
包裹掀开的刹那,一抹温润的玉色映入眼帘。
龙钮玉玺。
白玉雕琢的盘龙在烛光下栩栩如生,龙睛处两点朱砂如血般刺目。
李乐霜的指尖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
帐外忽起一阵狂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玉玺投下的影子在帐壁上晃动,那盘龙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她的咽喉。
一滴泪砸在了玉玺上。
帐帘被轻轻掀起,翠儿端着漆木食案走了进来,案上几碟精致的点心还冒着热气。
"公主,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在看到李乐霜手中之物时骤然噤声。
李乐霜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从容地将玉玺重新裹进去。
"放下吧。"她抬眸时,眼底已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烛火在她瞳孔深处跳动。
翠儿低头摆放食案,瓷碟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翠儿。"李乐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翠儿立即福身,裙摆上的缠枝莲纹在烛光下微微泛金:"奴婢在。"
"扶我出去看看。"
帐内突然静得可怕。
"是。"翠儿上前搀扶。
帐帘掀开的刹那,夜风扑面而来。
"我们来这有多久了?"李乐霜的声音飘忽。
翠儿紧了紧搀扶的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已有三日。"
李乐霜的指尖突然掐进掌心。
"我竟然..."她仰头望向天空,"睡了这么久。"
"公主,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不然伤了身子可不好。"翠儿的声音裹着夜风传来。
李乐霜没有应答,夜风掀起她未束的长发,几缕青丝黏在唇畔。
"走吧。"李乐霜终于收回目光。
翠儿将糕点轻轻推到李乐霜眼前。
"公主,吃些东西吧。"翠儿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您已经三天没......"
烛火微微摇曳,将糕点上精致的纹路映得忽明忽暗。
"这都是谁做的?"李乐霜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都是沈将军做的......"翠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他..."李乐霜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盘沿纹路,"何时学会的?"
翠儿低着头:"回公主,沈将军说...说这的厨子做的不比宫里的好吃,怕不合您口味所以就自己学了些......"
李乐霜眼前蓦地浮现沈长安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在昏暗的灶火前笨拙地揉着面团,玄铁护腕上还沾着未干的面粉。
她的唇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知道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糕点的边缘,糖霜簌簌落下几粒,在烛光中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