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又一次睁开眼。

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投出细窄的光带，像道解不开的难题。

翻个身，枕头还留着昨夜辗转的温度，脑子里全是张晓阳那张带着笑意的圆寸头——他昨天放学拍我肩膀时，校服上的皂角味还飘在鼻尖，“帮我给班花回封情书呗，就你文笔好”。

天快亮时终于眯了会儿，再醒时闹钟已经响了三遍。

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青黑，红血丝爬满眼白，头发乱得像被揉过的纸团。

我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头上、脸上，激得人打了个寒颤，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上学的路走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平时总嫌红绿灯太长，今天却盯着路口的梧桐叶发呆，直到后面有人按自行车铃才惊过神。

进教室时，早读的铃声刚响过，大部分同学都在低头看书，只有我的座位旁，那个圆寸头早早坐直了，见我进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怎么样？”我刚把书包放下，张晓阳就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指尖还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没应声，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指尖碰到侧兜那封折得整齐的信纸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转头看他，他嘴角翘着，眼里全是期待，连耳尖都透着点红。

“快点呀，急死我了！”他轻轻晃了晃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却晃得我心跳快了半拍。

我把信纸递过去，故意装得漫不经心：“就这一次啊。”

他接过去，笑着说：“我太爱你了！”

“爱”字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我心里。我攥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原来第一次听他说这话，是因为我帮他写了给别人的情书。

上课铃响了，我强迫自己盯着黑板。

老师的声音、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转笔的轻响，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像隔着一层雾。

笔记写了满满一页，回头看时，却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

午休时，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

同学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摇了摇头：“帮我带个面包就行，谢啦。”

趴在桌子上，胳膊垫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桌沿的木纹。肚子不饿，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东西。

“你们听说了吗？张晓阳跟咱们班花表白了！有人在花园看见他俩站在一起，肯定成了！”女生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从教室后门飘进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早该知道的，可听见时，还是忍不住闷得慌。

我转过身，背对着教室，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