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蕾娜往阿尔达拉身边缩了缩，仿佛能感受到当时的寒意。

“然后，我就在一棵巨大的冷杉树下，看到了她。”阿尔达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梅林伊娜，她就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白金色的袍子贴在身上，长长的、渐变色的头发也滴着水，金色的眼睛看着远方，空茫茫的，好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雨，像个……迷路的幽灵。”

“我那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看她太可怜，就走过去，用了个避雨咒把她罩住，还把我带在身上的干粮，那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分给了她。”阿尔达拉想起当时的情景，觉得有点好笑，“她接过去了，就那么站着吃，连声谢谢都没有，眼神还是那么空，那么冷。”

“然后呢？”哈蕾娜小声问，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阿尔达拉的衣角。

“然后？然后我连着几天去那片森林测试，总能遇见她。她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游荡。有一次，我测试一个控制藤蔓的魔法，结果魔力输出没控制好，召唤出来的藤蔓疯长，差点把我自己缠进去。”阿尔达拉耸耸肩，“就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她出现了。就那么一抬手——”阿尔达拉模仿着梅林伊娜那简洁的手势，“疯长的藤蔓瞬间温顺下来，按照最精准、最完美的形态缠绕在我指定的目标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简直精准得可怕！”

哈蕾娜屏住了呼吸，想象着那个画面。

“我当时又惊又喜！立刻让她再多展示几个魔法。火球术、冰锥术、治愈术、甚至是一些我都没完全掌握的复杂防护魔法……她信手拈来，每一个都精准完美得如同教科书！”阿尔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当时的激动，“我当时就想，天啊，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修订魔法分级最完美的参照物吗？”

“于是，我就骗了她。”阿尔达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无奈，“我对她说‘跟我走吧，我能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有温暖的火炉，有干净的衣服，还有每天稳定的、热乎乎的食物。’她当时只是看着我，金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呢？”哈蕾娜追问，小脸上满是紧张，生怕阿尔达拉骗人被发现了。

“然后我就把她带回了魔法协会。但协会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留下的。”阿尔达拉摊手，“我又忽悠她，‘你看，你总得有个身份吧？不如你当我的学生？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给你安排住处了！”阿尔达拉想起梅林伊娜当时那平静无波、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懒得戳穿她的眼神，现在还有点心虚，“然后她就成了我的学生梅林伊娜，一直到现在。”

故事讲完，小屋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阿尔达拉低头一看，怀里的小粉狐狸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粉嫩的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安稳。那只抓着她衣角的小手也放松下来，软软地搭在枕边。

阿尔达拉看着哈蕾娜毫无防备的睡颜，再回想刚才讲述的关于梅林伊娜的往事，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替哈蕾娜掖好被角，指尖拂过那毛茸茸的粉色耳朵尖。一个是被她用“骗”来的、强大而孤独的“学生”，一个是被菲莉茜雅“塞”来的、弱小却依赖她的“同伴”……她这小小的、堆满魔法书籍的屋子，似乎正在容纳着越来越多她始料未及的生命和联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养孩子，果然比解析最复杂的空间魔法阵还要耗费心神。只是这一次，疲惫之中，似乎也夹杂了一丝……奇异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