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则笑了一声：“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罗季忠抬眼。

从则问：“你是不想跟赵娘子回娘家，还是回不了？”

“自然是……”罗季忠给的答案几乎不假思索。

从则抬手打断他道：“你别急着回答我，想清楚了再说。”

他缓缓道：“我知道赵娘子是外乡人，那你呢，外乡人，还是大昭人？”

罗季忠愕然。

从则静静看着他：“你好好掂量掂量答案，骗得了其他人，但骗不了我，或者说，我的祖母。”

罗季忠是显杳村里有名的游侠，游侠，在大家眼中，往往与外乡人挂钩，几乎没有人认为游侠是大昭人，但那日从则大半夜去探查奶奶情况时，正好看到他奶奶、罗季忠还有个中年人在一处。

当时从则与罗季忠对上眼神了，还以为会被罗季忠揪出去，却没想到这人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跟在中年人身后就离开了。

从则后来才知道，罗季忠是逍遥王的心腹，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了自家祖母居然是大昭公主。

有祖母背书，从则知道了皇室不可能让外乡人成为心腹，那逍遥王的心腹罗季忠，怎么会被人误认为是外乡人？

除非，有意为之。

不管罗季忠承认或是不承认，从则都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你们既然能假装自己是外乡人，说明外乡人那些手段也已经掌握了，怎么还来找我？”

见罗季忠不语，从则又丢出一个疑问：“对了，那天你发现我后，是有自己私心故意放我走的，还是你跟逍遥王计划好的？”

问完这个问题，从则就没继续了，他知道罗季忠大半夜来这一趟肯定是有自己目的，不怕对方不开口。往沙发上一躺，小心将姚鲜给他的毯子盖在身上，怕掉地面上蹭灰，特地掖一角压在身下。

罗季忠默默注视着从则的动作，仿佛幻视去林六郎家里看到的林六郎朝他炫耀的东西，那是赵文亲手做的被套，心仿佛又被锤子敲掉一角。

不上报从则，确实是因为他有私心，他知道赵文跟姚鲜关系好，也知道从则和姚鲜关系不一般，要是从则出了事，姚鲜不可能坐视不管，而如果姚鲜因此牵连其中，他和赵文绝无再续前缘之可能。

可偏偏他又是逍遥王府出来的死士，身心都应该效忠逍遥王才对。

在黑暗里太久，乍得一缕明媚阳光，竟误以为自己从此脱身，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直到逍遥王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

罗季忠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姚鲜趴地上冻得打了个喷嚏，她骂骂咧咧起身回床里暖了暖，想着自己那么半天什么事情都没听着，心有不甘，干脆搬床垫打了个地铺。

从则本来等得昏昏欲睡，听见楼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坐起来。见罗季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并没有留意到姚鲜的动作，才松了口气，等楼上安静下来，从则又等了等，确定姚鲜真的不再有别的动作，才给罗季忠下逐客令。

“既然什么都不说，那你走吧，明早我还要开店，该休息了。”

罗季忠听见了楼上的动静，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从则：“你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想知道的，你说了吗？”从则摇摇头，“既然我想知道的你不说，其余的知不知道也无关紧要了。”

“哪怕事关姚鲜？”

从则看向罗季忠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你果然……”罗季忠深深地看了从则一眼，拿出一个泛黄的古籍展示给他看，“我不会动姚鲜，但前提是要你配合，若事情在意料之外，他们会派多少人过来，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铁匠手札》下……你怎么会有这个？”从则看清楚古籍上的字面色铁青，“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罗季忠顿了顿，抛出诱饵，“我与姚鲜合作过，便是王爷和殿下，也未必有我知道得多，则公子，你现在愿意跟我们合作了吗？”

楼上忽然传来明显的脚步声，堂屋里的二人几乎同一时间站起身来，从则下意识钳住了想要动作的罗季忠！

看着罗季忠那志在必得的神情，从则忽然意识到前头那些都不过是障眼法，罗季忠此行真正的目的，怕是故意引姚鲜出来。

从则想让姚鲜别下来，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罗季忠提到自己与她有过合作，姚鲜果真胡乱扒拉了一件能外传的衣服，披着条防风的毯子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疾步上前，细细打量罗季忠，最后非常确定，自己过往认识的人里，无论是游戏好友、还是刷过好感度的NPC，都没有这样一张脸。

姚鲜目光一扫，轻松从罗季忠手上拿过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