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原本坚如磐石的她突然有一块小小的塌陷，以往的记忆奔如潮涌。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往忽略了很多关于和自己这个小徒弟的事，以至于总是对他颇有微词。

有一年，她座下所有弟子都在认真温习功课，只顾淮岸一人拿本书将脑袋挡在后面。

察觉到角落里的不同，萧笙言悄无声息走近，看清了顾淮岸此刻正瞑目安神。

气得一向爱书如命的她将书往他头上砸去。

头上隐隐作痛，顾淮岸捂着脑袋从睡眠里惊醒过来。

问他为何这般犯困，他却闷不作声。

现在仔细想来，那时的他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坐在最前面温习功课最认真的江直。

要问她为何偏偏对这天印象最为深刻，因为她最爱的大弟子江直一连熬了好几个大夜只为赶出她布下的作业。

其实那作业她自知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做不出来的，可江直却做得极令她满意。

思绪被荷叶一声叫唤打断，她来催自己了。

“夫人，何二已经等候多时了，再不走——恐怕会误了时机。”

转过身面对荷叶，手里的灯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泪水已不知什么时候打湿她的面颊。

她恍然大悟，原来，顾淮岸心悦于从前的自己。

那他，会心悦于现在的她吗？

将脸上的湿意用手一抹，“快走吧。”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灵牌。

无人在意，两道女子身影从后门溜走。

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就连荷叶同她讲话也没听清。

直到到了城门口，外面的厮杀声阵阵。

“杀人啦——”

刀枪入眼，他们也未能幸免于难，幸而何二带的人身手极佳，对付几个小兵绰绰有余。

躲在车上角落里，萧笙言脑子乱乱的，一边是车外的战火纷争，一边是儿女情长。

听到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她探出头来，果然见那几个小兵躺倒在血泊之中，睁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荷叶被这场景吓得叫出了声，被她一把捂住嘴，眼神呆滞看着萧笙言冲她摇头。

右边是紧闭的城门，如今正是京城最乱的时候，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出城。

远处来了人径直朝这边过来，看着虽朴实但臂膀却粗壮结实，应是习武之人。

何二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发起紧来，对面来的人让他有些惧意，那是常年征战沙场从内而外散发的气场。

两道魁梧身影逼得近了，萧笙言眼皮子跳得不行，却在两人在她面前行礼时安静下来。

“敢问您是翰林院大学士之妻萧氏？”眼里充斥敬意。

“是。”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相视，“我们奉李将军之命前来接夫人出宫。”

了然会意，何二放下刀刃松了口气，万一是敌人鹿死谁手还真尚未可知呢。

这是萧笙言早就计划好的第一步，她对李氏有恩，所以此次出逃多亏李氏父亲的帮助。

同何二最后交代了几句，他们此刻便得出发，耽误不得。

李将军的手下手执有令牌，可保他们安然无恙出城门。

蓄势待发，同何二最后的告别之际，李将军手下告诉她：“有人来了，不过看着年纪不大，夫人你认识吗？”

循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阿语一路气喘吁吁跑着过来。

他怎么会来？

这次行动她可以瞒着阿语，还是被他知道了。

他看起来脸急得通红，发丝也跟着跑得凌乱起来。

对着阿语的乱比划，她不看也知道是在问什么，“阿语，你也知晓了我的秘密，你知道的，这断断不能让顾淮岸知道，你和我走吧。”

跟着她，至少可以保证她离开的消息不会泄露，至少从此以后大家都只会以为顾家夫人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可阿语的态度让她清晰知道，他在迟疑。

“你在迟疑什么我清楚得很，你无非是舍不下顾淮岸对吗？”

荷叶听了这话也跟着生起气来，“到底是谁从人牙子手里救下的你？”

话一出口，其实也什么都明了了，萧笙言是买了他不错，可是在琴川是顾淮岸救了他，他的救命之恩是大过于自己的。

沉思片刻，“好，你留在这里，但你不能告诉他我走了，你记着，如若告诉了他，他将会性命不保。”

蓦然抬起头来盯着萧笙言和荷叶的背影发愣，背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头望是何二安慰着自己，也有些苦涩。

在这人人自危的夜晚，皇宫守备森严，有人通宵商议对策，有人连夜出城门。

还有人，丧命于无情冷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