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见穆清风两眼放光地望着桌上的衣服:“这是……给我的。”
何仪拿起了衣服上的玉佩:“下去洗洗吧,换了衣裳再说别的事。”
穆清风说好,忽地塞给她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这手绳你先收好,我马上过来。”
说着拿了衣裳就走。
何仪用毛巾擦了手,又擦干了手绳,忽地一声叹息。
方才她调侃穆清风,穆清风直接说两人心有灵犀,全不复以前笨口拙舌的模样。
还真是……
何仪满心烦躁,又拿起针线做起小衣服了。
不多时屋门又开,穆清风擦着头发过来了。
何仪只当没听见擦头发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做完了一套又要做第二套,却被穆清风叫住了。
穆清风恨恨地把毛巾甩在椅背上:“小仪,我找你来了!”
何仪动作一顿,低头整理娃娃身上的衣裳。
忽地面前一阵湿润的凉风,穆清风抬手夺去娃娃:“小仪,我来啦!”
“怎么只拿着这块玉佩?另外两样呢?”
何仪没说话,穆清风自问自答:“一定是玥儿那丫头拿走了……她简直把穆家的库房当作自己的妆奁盒了——”
“没有,”何仪总算开了口:“钗子和手串,我都收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穆清风左手依旧捏着娃娃,右手拉过一只官帽椅到何仪身边,坐下去后脸上带笑:“喜欢吗?”
何仪沉默片刻,低声回道:“喜欢,就是……太贵重了。”
穆清风在银钱上素来大方。原先隐瞒身份,都时不时给她银票,也没少借着梁从训的名义送她首饰。
那些首饰已经很贵重了,何仪平素不舍得戴,想着遇到难处了,这些首饰能救急,一直都好好收着;这回穆清风身份大白,他越发大方,仿佛要将以前没送的东西都送过来一样,三样礼物样样都是珍品,何仪捧着盒子都有点手颤。
“喜欢就好,贵不贵重,都只是个物件儿。”穆清风随手将娃娃搁在腿上,握着何仪的手举起那块玉佩:“这块飞鹤祥云玉佩,我一见就喜欢上了。”
“中朝莺鹤何仪仪,慷慨大体能者谁。”
“咱们小仪的姓名出自这里,这块玉佩刚好衬小仪。”
“小仪,你站起来,我给你系上玉佩好不好?”
“不好,”何仪抬眼望着穆清风,果然见他面上笑容一僵,有些于心不忍,又解释道:“玉佩太娇气了,磕了碰了怎么办?”
“坏了就换。”穆清风兴致勃勃地笑着:“一块玉佩,有什么打紧?”
“这东西就是用来摔的……谁家还没几对磕坏的玉镯子?”
何仪不言不语地望着穆清风,穆清风慢慢放下了玉佩,抬手拿过手绳戴上:“两只手串,小仪一个也没戴,是不喜欢?”
“不喜欢也好,咱家还有不少……让玥儿来送礼物,不好拿太多,就先挑了几件……咱们回家挑,好不好?”
何仪瞧着穆清风腕上的手绳,忽地有些愧疚。
刚刚知道穆清风身份时,她怒火中烧,恶狠狠地摔了手串;前几天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有颗珠子上多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几乎要横贯那颗珠子了,她就不好再戴。
何仪不吭声,穆清风也停了下来。他望着何仪,目中似有泪光闪烁:“小仪不说话,是讨厌我?”
“我没有小气……先前我确实没送过什么东西,可、可咱们又不缺钱,我想着晚点送也一样……我——”
“清风,”何仪抬手握住穆清风的手腕,声音低低的:“不是这个。”
“我在想,穆飏和穆清风,到底哪个才是你?”
“这几天,我打听了你好多事情,觉得和你全不一样。”
“吓着你了?”穆清风声音有些哑。他想了想才道:“锦衣卫的名声是难听……可没了我还会有别人。”
“我不是——不是一心杀人的刽子手;只是锦衣卫本就听从皇帝吩咐,没了我还有旁人……”
“我帮过不少的人;有时候和皇帝想法相抵触,也能仗着兄弟情分争一争。”
“我不是皇帝手中作恶的剑;恰恰相反,我是阻止皇帝作恶的剑鞘。”
“你要是不信,就去问何御史;何御史清操厉节,他说的话,你总该相信。”
说完了,穆清风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玉佩抚摸着。
穆清风不怕何仪找何芳问;他任锦衣卫指挥使三年,做事不愧不怍,更无愧于心。
原因无它,那时候穆清风刚和何仪在一块儿,每天都快活的像神仙一样,做事自然宽和仁善了许多,受过他恩惠的朝臣不知凡几。
何况他帮了何芳许多次;即便为着何芳,何仪也不会离开他。
“我信你,”何仪声音更低,“清风,你从来不内敛腼腆,更不会拙于口舌,不是吗?”
穆清风动作一顿,慢慢抬起了头,一阵心惊肉跳。
是了,他从来不会拙于口舌。恰恰相反,御前侍奉多年,他伶牙俐齿,知道该怎么讨人欢心。
他假装笨拙,是想让何仪亲近他、调侃他,想知道何仪喜欢他。
过去他装得很好,只是刚才……刚才进屋时,何仪尚且兴致勃勃地调侃他,他却下意识说了句心有灵犀。
难怪方才何仪面上的笑消失了。
穆清风越发的心惊肉跳,刚刚洗过的身体又黏了起来。眼见何仪眉头越皱越紧,穆清风一瞬间就拿定了主意——
穆清风苦笑起来:“是,我假装嘴笨……我、小仪聪明,我怕我多说多错,让你看出问题来。”
何仪一愣,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瞒着我?我是说,你的身份。”
穆清风怔怔望着她,忽地掉了眼泪:“我坦白身份,你会害怕,你会走,我……”
穆清风声音低到含糊不清,何仪眉心一跳,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忙又追问了一句:“你会怎样?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