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被两个受害者的亲属质询,可以算得上幸运日了。
冷风卷着光影在两人间打转,落在林司潮的眉眼,光晕温柔。
她沉默片刻,开口:“……是我无礼在先。”
顾观抿唇,眼神微微闪烁,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这个说辞。他的双目生来眼角微垂,带着天然的温顺感,却因其克制冰冷而格外矛盾,似乎脆弱、又可能矜贵。
良久,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嗓音压低,语调平直:
“……情趣?”
林司潮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顾观看她没反应,又重复一遍,声音低低的,却像落在湖面的石子,溅起细微波澜。
“是情趣吗?”这一次,话语清晰,停顿有力。
“或者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世家孩子应该是共用一个大脑。林司潮得出结论。
她直接反问,“所以?”
顾观却因为她如此发言而愣住了。
少男立在她面前,肩背笔直,端方如竹。那张脸清俊冷淡,像被光雕刻出的玉石轮廓,眉眼修长,气息克制。此刻,他低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暗影。
他没有再言语,像是陷入了长久的无声回忆。
并不久远,却刻骨铭心,触之即伤。
明明……是他先来的啊?
那是林司潮入校的第一周。其实,他早有关注她——作为读书社社长,理应对这些消息格外敏感。突然转校而来的插班生,成绩优异,履历漂亮,也是如此清贫。
这是最初他因档案上的几行字而留下的印象,文件上,右侧少年的照片清晰,眉眼清冷,乌黑的瞳仁像一汪深潭,隔着纸页似乎也能看穿人心。
然后,便是校园里第一次遇见。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的相遇。
少年穿着校服,身躯清瘦,她右手抱着书,正匆匆往教室赶去。微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发梢轻轻扫过颈侧,模糊的眉眼在光中如此温柔。
而他站在窗边,因这一幕久久失神。
如果她们儿时相遇,他会撒娇打滚、想方设法把她留下来,央求她做自己的玩伴;如果她们事业有成再相遇,他会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去追逐她,求她取自己。
但偏偏,她们相遇在他最无力的少男时光时,在这所等级分明的贵族学院里。他不能、也不敢表达本心。他只是个胆怯的观者,将所有情感藏进那层端方冷淡的皮囊之下。
那日体育馆,天知道他鼓起多么大的勇气。伸手过去的那一刻,她抬眼看来的那一刻,即使目光轻得像一阵风,却仍能撞得他心头剧震。他拼命压抑要再靠近的冲动——
但终究,他还是亲手扔掉了那个手帕。
但是、但是、但是!先注意也好,先认识也好——明明是他先来的啊!
为什么他们却可以轻易突破界限,那他先前的坚守节操又算什么?他所有的自制与压抑,究竟算什么?
尤其是一向耻笑厌恶她的弟弟,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竟然已经先一步靠近她,甚至勾引了她!
顾观顾观的指尖在身侧紧握,关节泛白。
他垂下眼,长睫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玉白的面宛如一尊圣物,不动情绪、不染世俗,偏偏,他左眼下痣漆黑,在这清冷面相上勾点魅韵。
林司潮只觉得气氛很怪异。一时沉默。
良久,顾观抬眼看向她,眼尾泛红,眸中酝酿水意,欲哭不哭欲泪不泪,声音竟然也沙哑:“你也可以对我那么做。”
林司潮等确定听到什么已经无法制止了。
“你喜欢那些玩法,我也可以的。只要、只要你看着我,我都愿意的。”
少男竟一步上前,他想要伸手抓住她,却又怯怯放下,薰衣草的香气随他一同逼近,幽幽氤氲,近到能感到他呼出的热气,“如果顾景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说完,话音里带了抖意,又在尾音处突然拔高,像一根被崩断的弦。
林司潮:……
不是?
林司潮沉思。
念及对方几乎从未对她展露恶意,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同于顾景毒蛇般潜伏的恶意,顾观反倒对她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是以,林司潮认为他算得上贵族世家少爷难得的清流。
但如今听到此番言论,颠覆了她的认知。
“为什么?”她很困惑。
顾观面色已经沾着薄红,连耳尖都透出热意,似乎方才那番话语已经耗尽他所有的颜面与勇气。他纠结着,长长的金发如水流束于左肩,冬日阳光下闪着柔亮的色泽。
“……我、我、我喜——”
“哥哥,干什么呢?”
一道声音如银铃般插入,带着笑意。
顾景竟从另一边前来,步子轻快,面上带笑,两眼弯弯。他与双胞胎哥哥相貌一模一样,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明艳阴毒,笑里藏刀。若说顾观是冬雪枝桠,那他便是春日毒花。
“原来,林同学也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