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带着酒气的、石破天惊的话语还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她自己先被这份莽撞吓到了，眼神慌乱地想要退缩，准备用“醉话”将其定义为一场意外。

但金硕珍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在她那句“是醉话”尚未完全落下时，他猛地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急切地、近乎失礼地虚拦了一下她试图后退的动作。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胸膛起伏着，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是震惊，是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不是醉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用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下子截断了她所有退却的路径。

世真愣住了，所有预备好的化解尴尬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金硕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迷蒙的醉意，看清她最真实的心意。他像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应：

“我们交往吧。”

这五个字落下，仿佛有实质的重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世真心上。小酒馆的嘈杂似乎在瞬间被彻底隔绝，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个刚刚缔结的、疯狂至极的约定。

他看着她惊愕睁大的双眼，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却更加坚定，补充道：“如果……如果明天早上醒来，您还记得今晚的话，并且……没有后悔的话。”

他没有被狂喜完全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为她，也为自己，留下了一个确认的环节。但这句补充，丝毫无法减弱那声“我我们交往吧”所带来的冲击。

世真彻底酒醒了——或者说，是被他这毫不犹豫的回应惊醒了。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但眼神里的迷蒙已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慌乱，是不可思议，还有一丝……隐秘的、被接住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金硕珍看着她这副模样，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嘴角终于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巨大无比的、带着傻气和无比喜悦的弧度。他不再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一点清酒一饮而尽，仿佛在庆祝，也仿佛在给自己压惊。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扶住她的手臂。

“前辈，我们该回去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除了以往的恭敬，似乎还注入了一种全新的、亲密而郑重的意味。

她任由金硕珍扶着她站起身，结账，走出那家气氛已然彻底改变的小酒馆。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滚烫的张力。

走到路边，金硕珍停下脚步。他没有再看她，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着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然后抬手，非常果断地拦下了一辆恰好路过的计程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动作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但指尖却泄露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前辈，请上车。”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世真看了他一眼，他侧着脸，路灯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表情看不真切。她没有犹豫，安静地俯身坐了进去。

金硕珍细心地用手护住车门顶框，防止她碰到头。在她坐稳后，他却没有跟着坐进来，而是弯腰，对司机清晰地说出了世真所住民宿的地址，并提前支付了车费。（出酒馆之前金硕珍就问了世真的酒店地址和手机号码，确认她现在的清醒程度）

“前辈，”他重新看向车内的世真，眼神复杂，关切与一种新生的、克制的温柔交织在一起，“您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他的话语留有余地，没有逼迫，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消化今晚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世真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只低声回了一个“好”字。

金硕珍轻轻为她关上车门，站在路边，隔着车窗对她挥了挥手。

计程车缓缓启动，世真透过后车窗，看着那个站在昏黄路灯下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依然发烫的脸颊，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划过她恍惚的神情。

而站在原地的金硕珍，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再也抑制不住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带着点傻气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要将这漫天的星光都点亮。

计程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金硕珍站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的绝对静止，随后，那强装了一路的镇定和克制，如同堤坝崩溃，被汹涌而上的狂喜冲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向她离开的方向，而是朝着自己家相反的方向，几乎是蹦跳着冲了出去，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毫无形象可言。

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成了他一个人的狂欢舞台。

他忍不住张开双臂，任由凉爽的海风灌满他的T恤，仿佛这样才能装下他快要溢出来的快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再向上，最终咧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傻气的笑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Yes!” 他压低声音，却用力地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拳头，仿佛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他边走，边忍不住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带着酒气的、莽撞的问题；他自己那声破釜沉舟的“我们交往吧”；她惊愕又无措的眼神；还有送她上车时，那句克制的“明天再说”……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播放一次，心里的甜意就浓重一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又赶紧捂住嘴，但笑意却从眼睛里满溢出来。

他开始毫无章法地哼唱起自己那首未完成的旋律，节奏欢快得不成调，脚踢着路边并不存在的小石子，步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他甚至对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对着倒影里的自己，又露出了那个傻乎乎的笑容。

“金硕珍，你做到了……”他低声对自己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回家路，从未像今夜这般明亮、这般短暂。每一个路灯的光晕都像是为他点亮的庆贺烟花，每一阵拂过耳畔的海风都像是在为他欢呼。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那个新添加的联系方式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却只是锁上了屏幕，将这份澎湃的心潮紧紧捂在胸口。

他得让她好好休息。

而他们的“明天”，从这一刻起，已经变得无比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