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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门后的体验很奇特，并非瞬间传送的失重感，而像是穿过了一层温暖粘稠的液体，周围是流动的、柔和的光。仅仅几秒钟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身处一个极其安静、宽敞的房间。房间整体是舒缓的米白色调，没有任何棱角分明的家具，所有线条都流畅而圆润。空气清新湿润，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能安抚精神的淡雅香气。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并排摆放的两个类似科幻电影中医疗舱的装置，流线型的设计，透明的舱盖下是柔软舒适的衬垫，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柔和光晕。

“这里绝对安全，没有任何监控手段，这是‘等价天平’的信誉保证。”言商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意思，“二位可以放心使用。疗养结束后，通过腕带可以随时联系我。”他微微欠身，“那么，不打扰二位休憩了。”

说完，他身后的光门再次出现，言商转身步入，光门闭合，房间里只剩下林羡和沈鸷两人，以及那近乎绝对的寂静。

直到这时，林羡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靠在冰凉光滑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痛苦。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大脑像一团被过度搅拌的浆糊。

沈鸷的情况看起来更糟。在言商离开后，他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舱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之前强行压制下去的规则反噬和力量透支，在此刻安全的环境下，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

林羡看向他，眉头微蹙，声音低沉：“还行？”

沈鸷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嗯。”

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在硬撑。

林羡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其中一个疗养舱旁，操作简单的界面，舱盖无声滑开。他率先躺了进去，柔软的衬垫完美地贴合着身体曲线，那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上来，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开始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细胞，抚慰着震荡的精神。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强行掠夺规则和承受其反噬带来的剧痛，正在被一点点抚平。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沈鸷。

沈鸷依旧靠着那个疗养舱，没有动。他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林羡看着他苍白如纸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鸷。”

沈鸷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睁开眼，看向林羡。那双数据灰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痛苦，有挣扎，甚至有一丝……近乎脆弱的迷茫。

林羡与他对视，榛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对的平静。他朝着另一个空着的疗养舱，抬了抬下巴。

“你需要休息。”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

沈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冰封般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他最终移开视线，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另一个疗养舱旁，学着林羡的样子躺了进去。

舱盖合拢，淡蓝色的光晕将他同样笼罩。

在意识彻底沉入修复的海洋之前，林羡最后听到的，是旁边舱体内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悠长的叹息。

而他自己，在闭上眼睛的刹那，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言商那标准的微笑，以及他叩击数据板时，那三声清脆的、仿佛敲在人心上的——

“嗒、嗒、嗒。”

这生意，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