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我跨越一千两百公里,从北京追到上海,不是为了重温旧梦,只是为了纠正一个错误。当我在你家楼下,用尽全身力气
说出“那是我外甥女”时,我看到的不是你释然的笑容,而是决堤的泪水。原来,有些误会,澄清的瞬间,比误会本身
更让人心碎。
高铁以每小时三百多公里的速度,将江州远远地抛在身后。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轮廓,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再变
为上海郊区密集的工业园区。林晚星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世界,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这趟列车一
样,正朝着一个未知的、黑暗的隧道疾驰而去。
同学会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开始得猝不及防,结束得狼狈不堪。那个充满希望的开场(时光胶囊带来的震撼),那个急
转直下的转折(“舅舅”电话的误会),最终以她仓皇逃离、心如死灰的结局告终。她甚至没有跟苏晴和陈宇好好道别,只是
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说自己有急事提前回沪,就关掉了手机,切断了与那个时空的所有联系。
回到上海,回到那个熟悉又冰冷的小公寓,元宝喵呜着凑上来蹭她的腿,她却连弯腰抱它的力气都没有。她把自己扔进沙
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她不想思考,不想回忆,只想让时间快点流逝,冲刷掉这一切。她甚至开始后悔去参加那个该死的同学会。如果不去,她
还可以继续活在自己编织的、早已“放下”的假象里,平静地过完余生。而现在,那层脆弱的伪装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血淋
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她打开手机,无视了苏晴发来的几十条追问和未接来电提醒,设置了静音。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
毁灭性的打击。
接下来的两天,她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请假,关机,不吃不喝,只是昏昏沉沉地睡觉,或者盯着天花板发呆。元宝似乎
察觉到主人的异常,安静地趴在她身边,用温暖的皮毛给她一丝微弱的慰藉。
就在她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沉沦下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晚星皱了皱眉,不想理会。可能是快递,也可能是物业。她现在谁都不想
见。门铃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最终,门外的人似乎放弃了按铃,转而开始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林晚星烦躁地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敲门声像魔音灌耳,穿透了隔音并不好的房门,也穿透了她厚重的心理防线。她猛地
坐起身,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是谁这么不识趣?!
她趿拉着拖鞋,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顾言。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上带着明
显的疲惫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急切的焦虑。他微微蹙着眉,目光紧紧盯着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的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让林晚星瞬间僵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大
气都不敢出。
他来了。他竟然追到上海来了?他想干什么?解释吗?还是……来看她的笑话?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倦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林晚星……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好吗?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开始摇摇欲坠。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沉默。不能开!绝
对不能开!她不想看到他,不想听任何解释!那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她从未想象会
出现在他身上的脆弱:
“晚星……求你了,开门。”
“我……我从北京过来,找了你两天了。”
“苏晴不肯告诉我你在哪,我……我查了你公司的地址,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一天,才跟着你同事的车……找到这里。”
“我……我不是来骚扰你的,我只是……必须跟你解释清楚。”
他从北京过来?找了两天?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一天?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无法想象,那个一向冷
静自持、从容不迫的顾言,会做出这样近乎“疯狂”的举动。
可是,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就在这时,顾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天电话里的孩子……不是我女儿!”
“她是我姐的孩子!我的外甥女!我还没结婚!我……我没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