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说，这世上的夫妻有真情的反而是少数，能过上相敬如宾的日子已是良缘。

如果没有遇到嘉楠，或许他可以这么说服自己，但现在，他真的做不到。

嘉楠离开的越久，他的心中对这份感情就越是坚定。

无论是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余生，他如今都可以信誓旦旦地告诉嘉楠：此心不变，此情不改。

郑老太君逗弄完小孙儿，又抬眼看了看陆翊桉这个大孙儿，不由地幽幽叹气。

做长辈的，终究是拗不过孩子的。

正如当年她无法阻止自己的儿子远走济北，无法左右他娶心爱的姑娘，如今她又如何能够阻止，他的儿子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孩子，追寻心中所求呢。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只要他能开开心心活着，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我听珍娘说，你前两日去了方府，寻方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郑老太君看向陆翊桉。

陆翊桉将怀中的堂弟交给身后的奶娘，这才回答起自家祖母的问题：“是。”

“桉儿，留在望京不好吗？这里有祖母，有你的亲人，有陆家累世的富贵，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你此时年少情盛，一时冲动之下愿意抛却这些，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将来你后悔了呢？届时你要如何面对嘉楠？”

“给人以希望又令人失望的做法，才是最残忍的。”郑老太君拄着拐杖，试图将背挺直。

面前的孙儿太过高大，她如今与他说话，总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祖母，世事难料，或许这世上不乏令人失望的事情存在，但也总有例外不是吗？我曾立志许国，但……如果不是遇上嘉楠，我或许连好好活着的念头都不会有。”

“起初，我想站起来，也不过是希望能够与她并肩而立一瞬而已。那个时候我觉得，把她留在我身边，不过是让望京再多一个失意的人罢了。或许有人热衷于往来交际，但嘉楠呆在这里并不会快乐。”

郑老太君一哂：“既然当初做了决定，就不该反悔。难道你现在把她接回来，她呆在这里就会快乐？”

“祖母，你误会了。”

陆翊桉笑得淡然，却叫郑老太君心头一跳，她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儿。

“从前，孙儿背负着祖母的希冀，不敢妄言……但如今两位堂弟安然健康，孙儿不孝，斗胆请祖母成全。”陆翊桉对着郑老太君跪下，郑重叩首，“孙儿想向圣上请旨，待堂弟成年之际，将忠义侯的爵位传袭于他们其中一人。”

“祖母应知孙儿……这个爵位与我而言从来不是荣宠，而是一副枷锁。可其中已经搭上了我父亲的性命，还有陆家的妥协，我不能一厢情愿地推脱出去，否则对不起陆家。可如今，婶婶已然为陆家生下两个子嗣，陆家两份爵位并非继承无人。”

“还望祖母成全，容许孙儿自私一回。孙儿十六岁以前，在战场拼死是为了心中的家国大义，先前六年苟且偷生，是不忍舍下祖母，是为了血脉亲情。可如今，难得能有个万全之法，孙儿也想为自己活一回。”

陆翊桉深深地向郑老太君一拜。

“你……”郑老太君一时怔然，连退两步，“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是！”陆翊桉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如果珍娘未能有孕，你依旧是陆家唯一的子嗣，你又待如何？”郑老太君追问道。

陆翊桉摇了摇头：“祖母，两难之间的一切假设，皆是诛心。但我依旧愿意回答您这个问题，如果当真如此，那就是我与嘉楠之间注定有缘无分，我让她离开的时候，就是希望我们两人之间至少她可以做到自在随心。”

“但这世上的事没有如果。上天既然如此安排了，就是还愿意给我和嘉楠一丝机会，孙儿不愿就此放手！”

郑老太君揉了揉眉心：“桉儿！就算你真的非她不可，两年了，祖母也认了，你父亲娶你母亲的事我妥协了，你真要娶嘉楠，祖母也不是不能妥协……”

“可祖母，我不愿意！”陆翊桉打断，“母亲在济北是开心自在的，可每次来望京侯府，她都是那样的拘束。在您看不到的地方，她承受了多少那些名门贵妇的议论，我不想让嘉楠也经历这些。”

“望京或许是世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可这里不是我和嘉楠所求的心安之所。祖母若对孙儿尚有一丝舐犊之情，就放孙儿离去吧……”

郑老太君看着这个肖像儿子的孙儿，心中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