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有咂舌：“好多油。”

摊主笑：“妹仔，油大才好吃呢。”

“嗯嗯，闻着就香。”谢有吸气。

“诶，你们俩是那个演员吗？我看你们长得好靓哇。”

“是吗？”谢有撩头发：“谢谢阿姨夸奖。我们是南岸大学的学生，来做社会实践调查的。”

陈方晴双腿并拢，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看谢有瞎掰。

“哦哦，大学生啊，大学生好，爱学习的孩子最棒。我小妹也想考南岸大学！”

“是嘛，那妹妹肯定很聪明。”

提到女儿，摊主的笑容更灿烂几分：“嗨，她聪明，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这个成绩老是不太稳定。”

“没事，女孩后劲足，都能赶上来的。”

炒饭用一次性餐盒装，粒粒分明，看着挺有食欲，谢有拆开一次性筷子率先吃起来。陈方晴低头搜住宿，安木县只有一家挂牌的五星级酒店，离建材城三公里，她订下双人间。

不太饿，但总得往胃里塞点东西，半碗饭赶下肚，陈方晴好受一点，颠簸的心在这一刻微微落地。

建材城没什么人路过，摊主没事做，又向陈方晴搭话道：“妹仔好瘦哦，吃又这么少。”

陈方晴笑笑：“专业要求。”

“什么专业要这么瘦？”摊主好奇，这么两个字拖长，方言口音十分有趣。

“考古，瘦点好钻洞。”陈方晴面不改色。

“哎哟，真的假的。”

谢有拆台：“阿姨别听她的，瞎说呢，她就是不好好吃饭。”

摊主劝导道：“大学生还是要多吃点哇，长身体呢。”

谢有搭上陈方晴的肩膀：“听长辈的话，多吃点。”

陈方晴鼻腔发出一声哼笑。

她坐着消食，等谢有吃完，起身去开电动车。座位算宽敞，谢有往后备箱靠就能自由玩手机。陈方晴身上的绿邂逅香水味被晚风吹开，夹杂若隐若现的油烟气，吹拂谢有的脸，不算难闻。

“你妹妹多大？”

“今年高三。”

谢有直接道：“我看你俩好像不是很熟？”

“小时候我给她换过尿布洗过裤子，只是她记事以后我没怎么回家，确实不太熟。”

谢有在心里计算，妹妹五六岁的时候陈方晴在南岸市读大专，放假还要打工，确实没有相处时间。

“她认识我吗？”

“应该不认识，她不关心娱乐圈，”陈方晴回忆，“她朋友圈发的全是二次元。”

“我小侄女就喜欢找我要艺人签名，还有门票，以为我啥都能免费弄。”

“你和小侄女关系蛮好嘛。”

“啥都找我要，不给就吵吵吵，”谢有随口道，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你妈妈怎么回事？又不留饭，又不留房间，呼来喝去，把你当仆人吗？”

“妈妈，她一直这样。”

“一直是这样是什么意思，你从小睡大街捡垃圾桶？”

“太夸张了，”陈方晴眼睛弯起来，“我和这里其她孩子没什么不同，普通地长大上学。做偶像是我瞒着她跑出来的，她有点生气。”

“气这么久？”谢有不相信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辞。

“真的没关系，我没有受过虐待，没有挨饿过，只是我自己想做的很多，需要自己赚钱。我跑出来以后，跟家里单方面断绝关系，我说，我过得好不好都不关你事，她才不管我的。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不缺她的关心。”

“那你不是寄工资回家了嘛，她凭什么收你的钱？而且都断绝关系了，还要你回家给老爹收尸？”

“有有姐，你问题好多，我不知道怎么答好。”

谢有戳她腰：“说实话。”

前面是一个红绿灯，陈方晴停下，语气没什么波动，仿佛不是说她自己。

“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总不能自己赚钱就不管她。她有钱的，我每个月都会寄。可能给小妹成年攒着吧。”

“这么多钱够你妹出国留学了吧，买套房也够了，凭什么这么偏心！你就不是她女儿？”

“是我自己决定的，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陈方晴扯出一个笑，发现谢有坐在后面看不见，笑容又淡下去，“很好吧。我本来以为我三十岁就不会怕她了。真的，她骂都没骂过我几句。上学，专业，打工，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身后一重，是谢有搂紧她的腰。

“晴仔。”谢有学刚刚摊主的口音喊她仔。

绿灯亮起，左边车道的车灯照到身上，陈方晴眯眼，启动电源。

“你一个人过得很好很优秀，”谢有的声音闷在针织衫里，有些不真切，“你没有亏欠她，不需要对她的冷漠负责。”

“我知道。我很珍惜我的生活，很珍惜工作，珍惜朋友，有有姐。”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是我要谢谢你愿意飞这么远来陪我，没招待好，你多担待啦。”陈方晴的语气轻松了些。

谢有直起身：“无论是谁我都会来的。你，之一姐，还有谁，都一样，我不能明知道有事还放下你们不管。”

殡仪馆到了。

办完手续，两个人站在外面等待火化完成。人死了，剩下一个小盒子。

谢有发现陈方晴从头到尾都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