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息，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去，还是不去？

以他平时的作风，或许只会通过通讯器确认一下情况，或者等程时自己回来。

毕竟，伤势稳定，便已无大碍。

但此刻，他的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已然向着门口迈去。

医疗室内，灯光柔和。

程时刚刚从修复液中出来，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正靠坐在床头。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只是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茫然。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左眠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前辈！”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沙哑，却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欣喜。

左眠走到床边，目光习惯性的落在程时的脸上，脖颈，手臂裸露的皮肤上，检查着那些已经愈合得只剩浅淡痕迹的伤口。

“感觉如何？”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但若仔细分辨，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冰棱的质感。

“好多了！”程时用力点头，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些，“就是精神核心还有点空荡荡的，使不上劲。”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探究，小心翼翼地看向左眠，“前辈，你没事吧？那天最后…”

他指的是两人力量共鸣之后，左眠同样透支的状态。

“无碍。”左眠言简意赅地回答，避开了程时眼中那过于直白的关切。

他的视线落在程时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在废墟中曾毫无保留地抓住他。

程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手，脸颊微微泛起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红晕，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那一日的触感，同样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前辈，”他鼓起勇气，再次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的问题。

“那天那金色的光和银色的光到底是什么？还有你额头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困惑。

左眠沉默地看着他。

少年眼中的光芒纯粹而炽热，带着对真相的渴望，也带着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

这份信赖，沉甸甸的，让他无法再用模糊的“力量共鸣”来搪塞。

但他也无法将神裔与【双生之契】的真相和盘托出。

那对现在的程时来说，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

“是一种特殊的力量联结。”左眠选择了部分坦诚，声音低沉，“它很罕见，也很强大。但需要极高的掌控力，否则反噬自身。”

他看向程时，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在你完全掌握自身力量，拥有足够的心性之前，不要轻易尝试探究，更不要试图主动触发。”

这是警告，也是保护。

程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散去。

他能感觉到左眠有所隐瞒，但他选择相信。

前辈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会努力掌控力量的，前辈。”他郑重地承诺，眼神坚定。

看着他这副样子，左眠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这个少年，如此信任他，依赖他，甚至可能爱慕着他。

而他，却连自己对这份情感究竟是何态度，都无法厘清。

他伸出手。

不是去握程时的手，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医生或导师般，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清凉气息的治愈系能量，轻轻点向程时眉心，探查他精神核心的状况。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程时感觉到一股熟悉冰冷却让他无比安心的精神力温柔地探入，抚慰着那依旧有些虚弱的灵台。

他闭上眼睛，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亲近。

而左眠，在精神力接触的刹那，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日金银光辉交织时，灵魂层面的细微共鸣。

程时的精神世界，对他而言，似乎不再是一片需要警惕的陌生领域，而是带着一种奇异吸引力的领域。

他迅速收回了手和精神力，动作快得近乎仓促。

“恢复得尚可。”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下了结论，“再观察一日，便可回去休息。”

“嗯！”程时睁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左眠看着他的笑容，心中那片关于情感的迷雾，似乎被这光芒刺穿了一角，但依旧混沌未明。

他终究，还是没能想明白。

“好好休息。”他留下这句话，再次近乎逃离般地，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程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左眠指尖触碰过的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虽然前辈还是那么冷淡，但前辈今天对他格外好！

而左眠，走在返回二十六楼的路上，夜风拂过他微烫的耳根。

他想，关于程时，关于那份难以定义的情感，他或许还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想明白。

或者说，有些答案，本就不需要想得那么明白。

当月光开始贪恋星辰的温度，理性的坚冰便已在无声中消融。

真正的羁绊，往往生于未察之时，长于相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