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意识逐渐模糊，仿佛真的看到了永恒的安宁在向他招手。

沉沦吧，那样就不会再痛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脑海中，却猛地炸开了一幅幅画面！

不是温柔乡，不是解脱路

而是晅崖那双深邃无波、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是那句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的“滚”！

是瑶光公主站在他身侧，那带着怜悯与得意的刺眼笑容！

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之上！

比深渊的低语更加尖锐，更加真实，更加让他无法忍受！

“闭嘴……”

一声沙哑、干涩、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语，从商砚时口中传出。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因疲惫和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眼神，此刻却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偏执所取代！

“我商砚时……”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对着无形的低语，更是对着自己内心深处的软弱宣告，“就算死……也要死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这条命，这颗心，这份妄念既然挥之不去，那便是我的道！轮不到你们来评判！”

“想让我沉沦？这点伎俩……还差得远！”

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无上意志，强行将脑海中翻腾的负面情绪和蛊惑低语，狠狠地压了下去

代价是神魂再次遭受重创，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他眼神中的那团火，却未曾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痛苦中，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纯粹。

执念，成了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冰冷浮木。

商砚时此时的状态雪上加霜。

神魂受创带来的剧痛与眩晕持续折磨着他，身体伤势因得不到有效治疗和能量补充而进一步恶化。

左臂的焦黑开始向肩部蔓延，右腿的腐烂面积扩大，散发着更浓的恶臭，背后的伤口也隐隐有发炎的迹象。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商砚时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盘膝坐起，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法印。

他开始主动吸纳周围那些驳杂不纯、狂暴混乱的能量！

第一缕邪气入体，商砚时浑身猛地一颤！

那感觉，如同将烧红的炭火与极寒的冰渣同时吞入经脉！

“呃……啊！”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和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铁青发紫。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残破的衣袍。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口腔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腥甜味。

但他没有停止！

反而强行炼化、提纯这些毒气，将其中的一丝丝微薄能量剥离出来，融入自身几乎干涸的神力源泉。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经脉被撕裂般的痛楚

他需要力量！

无论这力量来自何处，无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只要还能动，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

他感应到了碎片的位置——在那最狂暴的裂隙中心。

望着那毁灭一切的景象，商砚时咧开一个染血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燃烧起刚刚炼化、尚且不稳的混沌煞气，悍然冲入！

“咔嚓！”刚进入，护体煞气便宣告破碎。

空间碎片如同凌迟般切割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

他无视所有痛苦，目光死死锁定那片光芒，伸出已是白骨隐现的右手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臂骨、肩胛骨碎裂的声音。

但他左手也立刻跟上，双手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死死扣住碎片！

他不再防御，将所有力量，包括那驳杂不纯的混沌煞气、燃烧生命换来的神力、以及冥府司狱的权能印记，全部倾注到双手，进行最野蛮的镇压！

他嘶吼着，七窍流血

碎片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光芒明灭不定，与他的意志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他整个生命都浓缩在了这一刻，碎片的光芒终于温顺下去，沉重而安静地躺在了他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成功了。

用遍体鳞伤、神魂受损、近乎油尽灯枯的代价。

商砚时脱力地倒在破碎的空间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抬起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将那块染着他温热神血的混沌圆心碎片，紧紧握在手中。

他没有呼唤那个名字。

只是在这片死寂的毁灭之地，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几不可闻的、却带着无尽桀骜与满足的叹息。

他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本能，开始向深渊之外，一点一点，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