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毕竟不能永远emo，要紧的是在大风天回家喝上热汤，补充优质蛋白和维生素。

尽管那是泡面配午餐肉豆腐块菜芯芯，炸土豆、小黄鱼配碳酸饮料……这样一种腐烂的营养。

“你果然不比他差。”饭后纪凡依旧心满意足，“明天可以再煮一个吗。”

“……哪儿能天天吃啊？”

“反正买了那么多菜。”他计算着，“可以吃好几顿吧。”

“……”

这家伙多少是不识好歹，他每天费时熬的汤、找食谱食材变花样做的菜换不来感激，只有垃圾食品能让他真心崇拜。

没几天家里已多了速食包装袋，还算智商战胜了虚荣，他维持着这个地盘的王法。

只是这回，这家伙都一个人抓过老鼠了——

每想到那画面，他心里就给捏了一把似的，活儿都干不下去了。

他有莫瑶，有一大家兄弟姐妹，可以永不再需要叶成峰。

但这家伙再没亲人了。他虽不算什么命运凄苦的孤儿，也有些六亲缘薄那意思。

什么爷爷奶奶这么冷血无情？

对于盛杨，他一直只知道读音，这回又尝试在后面敲下了“L省保送”。

网页自动跳出“盛杨”。

真有个词条。

一张模糊的黑白全身像，高瘦的少年，穿着篮球服、单手抱球站在教学楼前，向后撩了把汗湿的刘海，姿势和神态至多只十八九岁。

模糊中也能看出骗婚男人模狗样的……鼻尖和下巴有纪凡的影子。

他匆匆浏览了不多的文字信息，又吃了一惊，还是个高智商骗婚男。

他短暂的生命让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巨大贡献。只是从小对数学有种狂热，且极有天赋，连连跳级，频频参赛，除了一次二等奖其余全是第一。

16岁时他获得奥赛金牌，保送J大数院，两年读完本科，一年获得硕士学位，20岁这年他准备前往P大数学系，出发前……

“出发前一月，盛杨结婚生子。”

信息突兀地终结了：“当年十月，盛杨病逝。”

莫言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同情，却也感到一丝可惜。

居然骗婚。他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追本溯源，盛杨的家境堪称优越，母亲章雨洁，是L省某部退休干.部，父亲盛启荣，是L大物理学院教授，旗下拥有……

不。

人最势利，家境、身份几时成了华美的遮羞布，就算是天皇老子，干这事儿也是个垃圾。

纪雪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年之后，他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真可怜，那么变态的严苛竟显得有迹可循。

一个那么优雅的女人，最后也会神志失常，最终也要被老鼠啃噬……真是心酸。

他为什么要笑？他突然想。

心都黑了的父母比比皆是，她毕竟不曾像那样，反而尽力给了他优裕的物质生活。

他缺父爱——表现得再冷淡，人类基本感情如此，好奇是难免的，说起他并无恨意或也合理，可为什么要笑？

好奇……

住进来后他问起过管益的申请结果。

他说没结果，很正常，转问他为什么对这案子这么感兴趣，他当时哦了声，也是说，他好奇结果。

那是在他接了个咨询电话后，情景得当，他也只淡淡问了这句就岔开了话题，正像偶然地想了起来。

莫言也就把那划分为普通公众的好奇，还没无孔不入的记者烦人，跟那天在教室里咄咄逼人的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可现在他想，是吗，是那样的好奇吗？

他莫名感到焦躁，偷偷开窗，凑出头点了根烟。

这间书房纪凡从不进来。

不管是否住一起，边界依旧，他对他的一切了解留于表象，似乎他愿意就说，不说也无丝毫好奇。

而他自己呢，即使好奇也得不到什么，就像陈千银，姓蒋的，姓袁的……那种“你问你的我说我的”，就跟“你规定你的我判我的”如出一辙。

触手就是书架，书架里夹着个蓝本儿。莫言翻出来。

他早就知道盛杨的事。

外婆也对纪雪有责怪之意……

他猛地合上了。

电话一接通，他问候了声妈，“最近没哪儿不舒服吧？”

莫瑶也只主动打来时揪着他不放，一旦有事儿，也压根儿也不看他，“你打扰我就不舒服，没看我忙着呢……诶杠杠杠！”

“……不就搓麻将嘛，几时不能搓？”

“打给你不理，还得等着你是吧？有事儿快说，我这会儿手气好……”

要平时他也就挂了，忍着说，“我那会儿在开车。”

“一天也没见你打回来啊。”

“那你可以打啊，我忘了不行？”

“态度问题，你这样追姑娘是不行的，现在仗着年轻长得漂亮，等你老了人家图你年纪大图你……”

“……算了算了别说了，”他赶紧打断，“元旦你带上大姨，我带你俩出去玩儿。”

“玩儿什么啊，你不上班儿啊。”

“元旦，”他没好气，“元旦还上班我有病？”

莫瑶眼睛长麻将上，跟人嘻嘻哈哈，抽空分他只眼睛，“我还该谢主隆恩是吧，你一招手我就跟着，我要生女儿肯定不像你这样。”

“……”

他不爽了，“你又没生女儿，你怎么知道？”

“行了，没事儿挂了。”

“等等妈，我有事儿问你。”

“说啊。”

“你还记得，”他稍低了声，“我小时候让你给我领养个人吗？”

很小的时候，他曾要求莫瑶把他领养掉，上他家户口本儿去，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莫瑶摸麻将的手一停，“你就考虑领养了？你要给我领养谁？”

“不是，”他装作无事，“你还记得纪姨吗？……就住我们隔壁的。”

“哐”，麻将掉了。

莫瑶让贤，匆匆走进小休息室，凶相毕露，“你怎么突然说起她来了？”

“……梦到了。”他含糊地。

“梦到？”

“嗯……梦到她，去世了。”

“……”

莫瑶呸一声，“乌鸦嘴，也没得罪你啊！盼点儿好的不会？”

他闭了下嘴。

“……当时你不还怨她吗？”

她没好气，“那不是气话，我都多大岁数了！”

“……”

“再说那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她白他一眼，“她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小孩儿带坏她小孩儿，我还能输给她？”

“……本来也是我。”

莫瑶打量他，“怎么，现在来我这儿忏悔啊？”

他摇头，“你俩后来就没见面没联系了？”

“你这不明知故问？你究竟干嘛？”

“没什么，”他沉重地说，“就突然想到，那我还影响了你的友情，我记得你俩以前挺好的。”

当然主要是她，跟他一样，热情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