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虞执事？！”

“是我们魔族最讲道理的虞长老？！”

“难怪能被魔神选中！天佑我魔族啊！”

“不烬城被欺压了几千年，终于有望出头了！”

……

在魔众狂热的欢呼与沸腾声中，金色的“神迹”光辉渐渐消散。虞佘维持着悲悯神圣的姿态，直至所有魔族依依不舍地离去，偌大的不烬池畔重归寂静，只余三界交界处特有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凉风。

是夜，月黑风高，确认四周再无生灵踪迹，虞佘才鬼鬼祟祟地再次潜入不烬池。必须尽快销毁留影石——她伪造神迹的关键“投影仪”绝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看着平静无波的暗沉湖面，想到白日成功的谋划，虞佘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跑调的小曲儿：“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你唱歌……好难听。”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啊！鬼啊——！”虞佘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石头，拔腿就往岸上跑！这鬼地方难道真闹鬼？！

幽蓝色的眸子，如同两簇在水底燃烧的冷火，自黑暗中幽幽亮起，凭添了几分诡异。

虞佘刚转身欲上岸，脚步却猛地刹住——只见岸边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无数嗜血的红瞳，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这片唯一的“光亮”！神识在此地被莫名压制，她瞬间判断出处境：一群和一个？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果断转向水中那对看似更危险的幽蓝眸子，双手合十，语速快得几乎要劈叉：“大佬饶命！我年纪轻轻还没活够，没享受人生，还没娶老婆，求放过啊！”

“哗啦——！”

生锈铁链摩擦的刺耳声骤然响起！脚踝被冰冷滑腻的物体死死勾住，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将她拽向深不见底的水下！

虞佘心脏骤停：刚忽悠成功就要下线？这炮灰命运要不要来得这么快？！

“屏住呼吸！”那嘶哑的声音再次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照做。冰冷的铁链缠绕上身，她被一股力量拽入一个带着水汽寒意的怀抱，海藻般微凉的长发拂过她的手臂，仓促抬头间，只瞥见一个线条锋利的下颌角。

缚仙绳？！完犊子！

虞佘挣扎了几下，发现魔力如同石沉大海，瞬间放弃了无谓的抵抗。黑暗中，水流湍急，水压剧增，虞佘被迫慢慢吐出胸腔里宝贵的空气，只觉得眼前发黑，点点星光开始闪烁……窒息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之际，肺部火烧火燎的刺痛让她猛地回神。她呛了好几口水，脸颊憋得通红，像条离水的鱼般疯狂蛄蛹着，用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解开这要命的铁链。

可惜，对方毫无反应。

濒死之际，虞佘潜能爆发！一只手竟猛地挣脱了部分束缚！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按住那近在咫尺的脑袋，嘴唇狠狠贴上对方冰凉的唇瓣，拼了命地大口吸吮对方口中那救命的空气！

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鬼！虞佘只想活下去！

赢观也幽蓝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僵直！反应过来后，他猛地伸手去推，却发现这女人如同八爪鱼般死死扒在他身上，力道大得惊人。顾不得那席卷而来的震惊与一丝陌生的羞恼，他心下一凛：若被发现擅离莲池，那些老秃驴绝不会放过他！

他不再犹豫，有力的臂膀环住她，巨大的鲛尾猛地一摆，如同离弦之箭般，抱着虞佘极速游向莲池的方向。

虞佘好不容易缓过气，立刻就想挣脱逃跑，却被赢观也一把狠狠拽回，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警告在她耳边炸开：“想活命，就安分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虞佘秒变脸，立刻收敛所有爪牙，乖顺得像只安静的鹌鹑。这时，她才终于有机会看清对方——一条被粗大铁链锁住脖子的鲛人。

远山般的眉，水墨画就的眼，高挺的鼻梁下，是那片刚刚被她情急之下啃破、还带着一丝暧昧血痕的薄唇。一种极具冲击性的、破碎而精致的美，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

赢观也粗暴地将她塞进巨大的莲台之下阴影里，用那与他精致面容极不相符的嘶哑声线威胁道：“待会儿有人巡视，敢出声，我们都得死！”

虞佘眼中怒火燃烧，红眸冰冷：“你莫名其妙把我绑来，总得给个说法吧？！”

赢观也低垂眉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唇上的伤口，随即迅速潜入水中，只留下一句：“……待会儿细说。在这里好好藏着，若被发现，谁也活不了。”

他话音未落，刺耳的开门声，便从石门外传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虞佘躲在冰冷的莲花座下，连呼吸都放轻了。这里是佛门重地，她一个魔族，若是被发现，下场可想而知。她心中暗恼：真是见了鬼了，明明选了个荒芜到只有低阶魔物的不烬池销毁证据，怎么会撞上这么个煞星？！

她透过莲瓣的缝隙，看到那条鲛人虚弱无力地趴伏在浅水区。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啧啧啧，归墟太子不过如此嘛！这才几鞭，就这般要死要活了？给你的饭。记得吃，不吃的话，道真师叔可是要来继续‘关照’你了！”

随即，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狐疑地扫过水面，警惕道：“嗯？怎么有一股陌生的血腥味？”

赢观也低着头，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他嘶哑地辩解，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们下手轻点，自然就没有这血腥味了。把馒头给我，赶紧滚吧。”

那道声音却低了几分，突然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用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温柔的语调说：“畏因，我要你……上来，趴在地上吃。”

“哼，狐假虎威的狗！”赢观也不屑地冷笑。

“我看你嘴硬！”道明似乎被激怒，一把扯动铁链！

锁链哗啦作响，藏身莲台下的虞佘也被这力道牵连，一头撞上坚硬的莲台，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焦急地看着赢观也。

道明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但目光在赢观也虚弱的身躯和那粗重的、由千年寒冰制成的缚灵锁上转了一圈，终究没有深究。在他看来，这条鱼早已是砧板上的肉，翻不出什么浪花。

“你别折磨我了……我听你的便是。”赢观也仿佛认命般叹息一声，大力翻动残缺的鱼尾，水波猛地撞上莲台，发出极大的声响掩盖了虞佘那点的动静。他乖乖地、艰难地挪到水边，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趴伏在冰冷的莲台之上。

虞佘透过缝隙，看着那曾经身份尊贵的鲛人太子，此刻如同野狗般趴伏着啃食那个干硬的馒头，心中那点因被无故掳来的怒气，瞬间被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取代。

梵天寺……这书中描绘的慈悲净土，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哈哈哈哈，赢藻啊赢藻，你就该好好看看你的好儿子现在这般模样！”道明被赢观也的狼狈彻底取悦，仰天大笑，语气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