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佘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无奈，语调带着点飘忽，半真半假地感慨：“唉，我们都是些无依无靠的散修，穷啊！平日里风餐露宿，就靠捡点别人瞧不上、或是丢弃的东西，勉强糊口度日罢了。”

魔族在修仙界，确实不怎么受“重点培养”，甚至是被围剿的对象，这么说，倒也不算完全骗人，顶多是……艺术加工。

云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探究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根本不信她这套说辞！看她那副理直气壮、甚至隐隐带着点“我穷我骄傲”的模样，哪里像是真正被生活磋磨过的人？那眼神太亮，脊背太直，没有半点长期困顿之下的阴郁与卑微。

“你就装吧！”他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木禾却在一旁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毫无阴霾，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的见闻：“真的！虞道友没说谎！我有时候还挺期待的，去……化缘的，就像开盲盒！有的人家手艺特别好，比大酒楼还香；有时候是些剩菜剩饭，也能填肚子；偶尔运气不好，会遇到馊了的……每次都能遇到不一样的‘惊喜’。”他语气坦然，丝毫不以为耻。

这是云闲完全无法想象的、另一个维度的“穷”，他微微怔住，下意识地重复：“你们……真有这么穷吗？” 目光在虞佘和木禾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木禾坦诚得令人心疼，他看向虞佘，眼神清澈：“我就是很穷呀！我想早点还清欠虞道友的灵石，所以才来接这个秘境任务的！” 他始终记得虞佘给他买衣服、请他吃饭的恩情。

虞佘下意识回了一嘴，带着点漫不经心：“还好吧，习惯就好。”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潜意识里竟从未真正将“贫穷”二字刻入骨髓，不过是随口拿来搪塞的借口。而木禾，却是如此坦然而认真地接受并陈述着自己的处境。这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焚风那人，难道是真把这傻小子给彻底放养，甚至……扔了？

虞佘、子书淮和云闲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程度不一的诧异。子书淮是难以理解的蹙眉，云闲是纯粹的惊讶，而虞佘，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木禾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容依旧纯粹：“在遇到虞佘道友之前，我经常饿肚子，真的连饭都吃不起。之前也和虞佘道友说过的。”

坏了！虞佘心念电转，这焚风怕不是真不要这小孩了？那自己这“投资”岂不是要打水漂？亏本买卖绝对不能做！得从别处找补回来。她立刻演技上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转向在场看起来最有钱的两位：“那个……二位道友，我们这儿有个规矩，吃饭呢，是要收点辛苦费的。不知二位是选择记账，还是方便现付？” 她搓了搓手指，动作标准得像个茶楼伙计。

子书淮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她九霄楼少楼主，最不缺的就是灵石。敢把她当冤大头坑？那也得看看对方有没有那个命花。“说吧，要多少？”她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开出什么价”的审视。

虞佘做出一副“我很厚道”、“我亏大了”的表情，伸出五根手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五块！五块上品灵石！每人哦！”

“这就是你的狮子小开口……”子书淮一阵无语，她要个五十万品灵石，她还能考虑考虑！结果就这？她连眼皮都懒得抬，随手就扔过去一个做工精致的乾坤袋，语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不把灵石当钱看的大气：“拿着。你们去中洲的远程传送阵费用，我包了！这里是一半定金，剩下的一半，等安全离开秘境后给你们。” 她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虞佘热切地接住那沉甸甸的乾坤袋，神识迫不及待地往里一扫——整整一千五百块上品灵石！璀璨的灵光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我爱有钱人！”她脱口而出，抱着乾坤袋，脸上笑开了花，那模样活像是捡到了天大的宝贝。

云闲也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啊？这么……实惠吗？” 他似乎也觉得这个价格低得超乎想象。沉吟片刻，他也学着子书淮的样子，掏出一个温润的玉瓶递过去，“我身上暂无太多灵石，这瓶‘清灵丹’品质尚可，可用于快速恢复灵力，聊作资费，还请虞姑娘不要嫌弃。” 他的姿态依旧带着研究者的认真。

木禾看着云闲和子书淮那副“从未见过如此低价”还慷慨解囊、甚至觉得占了便宜的表情，感觉自己那刚刚重建没多久的世界观再次崩塌，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我恨有钱人！”他悲愤地小声嘟囔，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你们……还真是穷得超乎想象……”子书淮被虞佘和木禾这一番真情实感的“穷鬼”互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随口问道：“那你们费尽心思要去中洲，是打算做什么？”

虞佘眼珠灵动地一转，信口拈来，语气还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思念：“去投奔亲戚！多年未见了，甚是想念。” （去你九霄楼，做“客”呗！还能干啥？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捞点好处。）

木禾则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师父是梵天寺的大师，我也想去看看他。虞佘你呢？也是去找亲戚吗？” 他自动把虞佘归为了同类。

“是啊，”虞佘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有那么回事，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木禾身上，“倒是你，小小年纪就敢独自闯荡，还这么有主意，不错，有前途。” 她拍了拍木禾的肩，一副长辈嘉许晚辈的模样。

云闲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些许真实的困惑，他并不试图理解这种情感：“想念吗？我常听人说起这种情绪，但我自己……似乎从未体验过。”

子书淮难得没有出言挖苦嘲讽云闲，她看着眼前这对活宝般的“穷鬼”组合，又瞥了一眼旁边始终安静得几乎要融入背景、气息幽深的赢观也，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与……或许是怜悯？“你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心无旁骛，不为俗情所扰，一心向道。不像有些人，”她目光意有所指地、凉凉地扫过正抱着乾坤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虞佘，“满脑子都是亮晶晶的灵石。”

虞佘立刻把钱袋捂紧，揣进怀里，动作敏捷得像只护食的松鼠，理直气壮地反驳：“没事儿，你随便骂！骂我也行，记得付钱就好！精神损失费，了解一下！” 她笑嘻嘻的，脸皮厚得能挡飞剑。

子书淮被她这番无耻言论噎了一下，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冷哼一声，她向来擅长用实力和地位压人，但这种混不吝的，着实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