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冲回小院，她背抵院门，抚着胸口急喘，犹不忘对追来的众人做鬼脸，继续作死：“哎哟哟，你们当真忍心打我这般宇宙无双、第一可爱温柔、美丽大方的小可怜么？打坏了可是魔域天大的损失啊！”

话音未落，“嗖——！”子书淮的陌刀连鞘破空而来，裹挟凌厉劲风，如生了眼般直袭面门！

“哎哟！”虞佘躲闪不及，额心正中红印，瞬间肿起个包。

剧痛令她霎时老实，捂着额头蹲下身去，龇牙咧嘴：“嘶……知错了！真知错了！莫打脸！千万莫打脸！全仗这张脸混饭吃呢！”

见虞佘挨了这一下，赢观也心下一紧，身形微动已挡在她身前，广袖轻拂，一股温韧力道无声化去后续袭来的几道气劲。

“罢了，诸位消消气。”他声线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调和之意，同时自然抬手，指尖蕴着微不可察的关切，轻触虞佘额上肿包，“闹过便好。谁得闲去厨下搭把手？真个动起手来，掀了词长老仅存的这张桌子，今夜你我就得与七杀争食盆了。”

赢观也如定海神针，甫一发声，众人高涨的“讨伐”心绪便偃旗息鼓。子书淮冷着脸收回陌刀，云闲讪讪合拢折扇。

苏璃瞧着赢观也维护虞佘的姿态，眼神在二人间暧昧流转，低声对宴非殆耳语：“啧啧，瞧见没？有人着急了呢。”

陈艺早已自觉挽袖走向厨房，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执起锅铲熟练整治食材，叮当声响间满是人间烟火气，众人对此习以为常。

云闲动作最快，身形一晃便失了踪影：“我去隔壁请词长老来用饭！”

不多时，众人刚将碗筷摆上那张侥幸“幸存”的木桌，便见云闲扛麻袋般将干瘦的词书长老架在肩上，风风火火冲将进来。

“云闲！你这混账！放老夫下来！咳咳咳……”词书长老被颠得气血翻涌，老脸涨红，呛咳不止。

虞佘忙上前搀扶，小心安置：“慢些！云闲你倒是善待老人家！”

云闲将词书按进椅中，自个儿已执箸夹菜，塞得满口鼓囊：“来不及了长老！再迟些，菜都要被这群饿狼扫荡一空！您瞧！”他指向早已埋头苦吃的木禾与筷箸翻飞的林儒生、苏璃。

词书无奈摇首，捶着酸软老腰：“哎哟……这把老骨头早晚教你们折腾散架……”

“长老您用这个，最是滋养。”苏璃乖巧地为词书布上一筷灵气充盈的魔域菌菇。

望着满桌青春鲜活的面容，词书皱纹密布的脸上漾开由衷的慈蔼笑纹。在魔族这实力为尊、亲情凉薄之地，此等围坐一桌、喧闹中浸着温馨的烟火气息，实是他漫长岁月中殊为珍贵的暖意。

“好，好，你们也多用些，正长身子呢！”他笨拙地欲为小辈们布菜，却手忙脚乱，终是放弃，只笑呵呵瞧着他们大快朵颐，自家慢悠悠品着。

席间氛围和乐。陈艺望着碗中膳食，忽生感慨：“说来，自筑基辟谷后，便少沾这人间烟火了。来到不烬城，倒成了这些年吃得最香、最有人味的光景。”

宴非殆恍然：“难怪你从前瞧着单薄！体修长老当初不肯收你，可是嫌你根基太弱？”

陈艺颔首，语气平和释然：“嗯，初入门时天赋寻常，资源也匮乏，底子确实差。幸而后来于炼器一道开了窍，师尊不弃，悉心栽培至今。”

木禾一直静听，此刻忽地抬头，闷声问：“你们……身边之人，都待你们很好么？”差点被生刨灵根，每每想起，都后怕不已！如果不是虞佘与赢观也，他大概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宴非殆知晓木禾过往，温声解释：“林深百鸟杂栖。修仙界更是如此。道行深浅与心性良莠，从来不是一回事。”

木禾垂首，竹箸轻戳碗中饭粒，忆起梵天寺种种，声线低沉：“确是，我们那儿……也算不得好。”

云闲咽下口中肉食，接口道：“修仙之路本就残酷。我爹那才叫狠厉，自幼棍棒底下出‘孝子’，如今身上犹见旧疤。”他卷起袖管，果见几道浅淡痕印，语气藏着不易察的涩意，转而望向子书淮，语带羡艳，“我倒极羡子书淮，虽爹娘更迭数轮，却似随心所欲，自在得很。”

“咳咳咳……”正饮汤的白锦猛地呛住，咳得撕心裂肺。

子书淮立时搁箸，轻拍她背脊顺气，同时冷眼睨向云闲：“云闲，你幼时那些打，挨得真不冤枉。”

林儒生深表赞同道：“就是就是！他一顿打没有白挨！”

一直静坐旁观的孟鹤洲忽而轻笑道：“一个被打出满身疤痕，一个被当作筹码辗转易主……看来诸位仙门骄子的童年，倒比我这医修世家出来的‘精彩’百倍。”他语带惯有的讥诮，目光却掠过云闲臂上旧伤，微不可察地蹙眉。

林儒生心直口快，忍不住问道：“对了，早有耳闻，九霄楼那位无情道天骄，似乎……并非子书楼主亲生？”

此言如石坠静湖。子书淮抚拍白锦的素手微滞。

“少主！”白锦亦止了咳嗽，忧心望向自家少主。

子书淮面上闲适尽褪。她缓缓直起身，淡漠瞳眸扫过席间诸人，其内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清冷，唯余历经世事的古井无波。厅内气氛无声凝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