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几个女孩都紧张了起来。

“母亲，拜师礼有什么讲究？”商华偎在她身边问道。

盛夫人顿了一下：“他说女子和男子不同，不用行拜师大礼。”

因为请了蒙师，读书的院子就不能再在商华的小院了。

陈家特意把靠近后院的一个小院腾空安排好坐席、案几、笔墨纸砚和刻刀，姐妹几个都兴奋地参与布置了。

为了让先生呆得舒服、她们特地加厚了坐席，并吩咐了膳房准备丰富的茶点。

第二天，众人期盼的先生准时到达了。

商华她们纷纷行礼，鲍仲仁皱眉点头，让众人入座。

他翻了一下案几上的竹简，直接道：“这些都是你们该学的，我们今天讲《诗经》。”

不该学？

几个女孩子都有点儿懵，不过《诗经》也不错，还是儒家经典呢。

“第一堂课，就用《小雅·斯干》教你们认识男女之别。”

他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竹简开始念：“……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室家君王。”

商华听得眉头微蹙：这韵律倒是像诗经，但怎么听着让人有些不舒服呢。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他放下竹简，看向商华她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场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学生愚昧，请夫子指点。”陈月容起身行礼。

鲍仲仁站起身俯视着她们：“这首诗是古时贵族宫殿落成时的贺词，前面你们不用了解，后两句的意思是：

公子生下来，睡檀木大床上，穿漂亮衣裳，玩精美玉圭，继承父祖家业。女子生下来，睡屋脚地边，穿粗布衣服，学习纺锤……。”

还没听完，商华就已经脸色发青了。

他的声音更重了：“愿她们不生是非，整日围着锅台转安排酒饭……”

陈家所有女子的眼眶都红了，有的是羞的，有的是气的。

站在上首的鲍仲仁看得到她们每个人的神色：虽然所有人都低着头，但第一排右边的女子掐着掌心，明显不驯，这就是需要教化的对象了。

“怎么，你有不同见解？”

商华站起身，行了一个僵硬的礼：“请问夫子，古时的贵人很穷？要让他们的女儿睡地上？”

“不，只是用礼来区分贵贱之别。”看着她不驯的眼神，他用词越发锋锐。

商华的脊背也渐渐挺直：“血脉相同，何来贵贱？”

因为她们生了男人吗？

“日明月晦，阳贵阴贱，此天理也。”

她想要忍的，但实在是忍不住了：“都讲阴阳相生，男子都由女子生……”

“《诗经》有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鲍仲仁怒道，“生子的主要之功是父亲，母亲的功劳在于辛苦养育！”

无耻！

罔顾事实，编了一套歪曲的理论就能压制女人？

商华双眼直欲喷火，还是死死压制住脾气：“你接我们陈家的脩束，就是这样开蒙的？”

“女子该学的纺织組紃、黼黻纹章、孝顺舅姑、事夫养子，都是你们母亲该教的，我要教的当然是礼。”鲍仲仁昂首挺胸道。

原来所谓的礼就是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