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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昨日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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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唱的这首歌,叫《玻璃鞋》。”

商颂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也将所有人的思绪,从那段无声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它诞生在一个很热的夏天,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写词的人是我,作曲的人……另有其人。”

她的目光,再次与伯雪寻的遥遥相望。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平静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微澜。

没有伴奏。

她清唱出第一句。

【你的影子,爬上漏水的墙,和青苔一起野蛮生长】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清唱,和这句充满画面感的歌词,牢牢地抓住了心脏。

【你说俗气的星星和光,都比不上生活里的耳光。】

【你说嘶吼是廉价的糖,沉默才是最锋利的枪。】

【可你那生了锈的琴弦,在午后三点,】

【却拨乱了我整个少年。】

唱到最后一句时,一束追光从舞台顶端柔和地洒下,将她一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一场迟到了六年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告白。

【我没敢说的胆怯与爱恋,】

【都藏在那杯苏打水里,陪你沸腾了一整个夏天。】

弹幕又刷了起来,现场观众也沸腾了,纷纷要音源还有问是写给谁的,但是商颂唱完了什么都没回复。

“下次的合作舞台,见。”

主持人知趣地保留了悬念,在一片议论声中宣布了本场竞演的结束。灯光大亮,将所有晦暗不明的心思都照得无所遁形。

商颂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下舞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观众的尖叫、镜头的追逐、旁人探究的目光……

她的感官世界里,只剩下两种东西无限放大:一是自己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挣脱束缚、疯狂擂动的野兽般的心跳;二是从不远处那个席位投来的,那道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的视线。

她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她知道那是谁。

通往后台的走廊,明明不长,此刻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墙壁上贴着其他艺人的海报,他们笑着,神情各异,无声地注视着她这个刚刚在舞台上投下一枚重磅炸弹的过路人。

谢卿歌和童瞳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边,难得地都没有说话。谢卿歌的脸上是一种“我□□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的震惊与佩服,而童瞳的眼神则复杂得多,那是一种混杂着了然、探究,以及一丝同为“疯子”的共情的古怪情绪。

就在商颂即将拐进自己专属的待机室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的阴影里闪出,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伯雪寻。

他已经脱掉了那件繁复的演出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后台通道顶端的白炽灯光线很硬,直直地打在他脸上,在他深刻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下投下两片凌厉的阴影。

“让一下,伯老师,”商颂率先打破了沉默,“我需要去卸妆。”

“你就这么把过去的事都摊开来,不怕惹麻烦?”伯雪寻的声音很低,“被扒出来,对你没好处。”

商颂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却被一股更强烈的、属于她的倔强与骄傲所覆盖。她以为他会质问,会愤怒,会像从前一样用冷漠的言语刺伤她,却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为她好”。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份迟来的、无用的关心。

商颂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自嘲。

“麻烦?伯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麻烦。”她抬起眼,迎上他沉沉的目光,语气里是刻意营造的、满不在乎的轻佻,“再说,这年头,故事比实力更值钱。我不过是给节目组和观众提供一点他们最想看的流量噱头,顺便……也给自己多铺一条路。怎么?”

她微微向前倾了半分,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一字一顿地问:“你怕了?”

怕被重新捆绑,怕被旧事重提,怕那些早已被掩埋的、不堪的过去,重新暴露在阳光下,被人评头论足,反复凌迟?

她以为他会被激怒。

十七岁的伯雪寻,骄傲、别扭、浑身长满了刺。若是那时,他一定会用更冷、更硬的话反击回来,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不在意。

然而,眼前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刺痛的狼狈。

“你不担心,那我就放心了。”

商颂所有的挑衅,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否认,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绪。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她所有带刺的试探,都轻飘飘地拨开,然后告诉她——我的所有顾虑,都只是因为你。如果你觉得值得,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我,便没什么可怕的。

商颂恍然间觉得,眼前的伯雪寻,变得无比陌生。

时间这把刻刀,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那个桀骜不驯、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跟她冷战三天的少年,好像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学会了将所有情绪都内敛于心,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去承担与保护的、成熟的男人。他学会了把那身锐利的刺收起来,只为她撑开一把无声的伞。

而她,却还在用六年前的方式,幼稚地、徒劳地向他挥舞着早已钝掉的武器。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混合着巨大的、无处遁形的狼狈,瞬间淹没了她。

伯雪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那条通往后台的走廊。

他放她走了。

一如四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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