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钴蓝岁岁安澜》
第一卷寒雨落笔,未画惊鸿
第三章一纸邀约,再度并肩
夜色彻底吞没星澜大学时,秋雨残留的湿凉已经漫进了每一道窗缝。沈知寒的宿舍依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长短错落的浅影,将他孤清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幅未完成的速写,安静得近乎压抑。
他依旧立在窗边,维持着那个近乎僵硬的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指尖无意识贴着冰凉的玻璃,寒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凉。
傍晚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校园里漫天飞舞的流言,路人探究猎奇的目光,还有江夜转身离去时那道沉默冷硬的背影,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以为三年时间足够将一切掩埋,足够让自己习惯孤独,习惯没有江夜的世界,可现实却轻而易举地告诉他——不能。
那个人,只要出现一次,就足以让他所有的防线,溃不成军。
沈知寒缓缓闭上眼,长睫在昏暗里轻轻颤动,鸦羽一般,掩去眼底翻涌不息的慌乱与无措。他不是不害怕,不是不退缩,不是真能做到表面那般清冷淡漠,只是他除了硬撑,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别人看出他的狼狈,不能让江夜看出他的念念不忘,更不能让那段被他亲手碾碎的过往,再露出一丝一毫可供议论的破绽。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亮了一下,不是消息提醒,是屏幕自动亮起的微光。沈知寒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那点微弱的光亮,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将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没有任何推送,只有漆黑的背景映出他苍白模糊的轮廓,眉眼清瘦,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他指尖微顿,鬼使神差点开了许久未曾触碰的校园内部通知页面。
星澜大学美术馆每年都会举办大型主题展览,这是惯例,也是艺术系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往年沈知寒都是最核心的参展人,从策划到创作,全程参与,从无例外。可今年,他从月初就刻意避开了所有相关通知,甚至推掉了美术馆老师的初步邀约,只为了能安安稳稳度过这最后一年,避开所有可能与江夜产生交集的机会。
他怕,怕命运的玩笑,怕身不由己的安排,更怕再一次,与那个人并肩而立。
可有些事,越是逃避,越是来得猝不及防。
校园通知页面最顶端,一条刚刚发布半小时的公告,赫然撞进沈知寒的眼底——
星澜大学年度主题展正式立项,本届打破院系壁垒,首次采用艺术系×电竞系联合策展模式,以“锋芒与温柔”为核心主题,面向全校征集作品,双院系各指定一名核心代表,全程牵头负责。
公告的下方,紧跟着一行加粗标注,清晰得刺目:
艺术系代表:沈知寒;电竞系代表:江夜。
“轰——”
一声无声的轰鸣,在沈知寒脑海里炸开。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力道大到指节泛出青白,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屏幕上那两行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眼底,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呼吸一滞,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艺术系代表,电竞系代表。
他,和江夜。
联合策展,全程牵头,并肩负责。
短短几句话,将他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躲闪、所有的自欺欺人,彻底碾得粉碎。
原来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命运。
原来他推掉的初步邀约,不过是校方故意放出的试探,真正的决定,从来不由他做主。
沈知寒的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缩,心底一片冰凉。他几乎能瞬间想通这其中的关节——美术馆看重他的创作影响力与号召力,执意要他牵头;电竞系如今如日中天,江夜作为王牌队长与门面担当,必然是唯一的代表人选。
两个最受瞩目的人,两个最极端的领域,一个负责笔墨丹青,一个负责赛场锋芒,校方要的就是这种碰撞,这种话题度,这种足以轰动整个校园的效果。
至于他和江夜之间那点不堪回首的过往,至于他们三年形同陌路的尴尬,至于那些沸反盈天的流言,在校方的安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人顾及他会不会难堪,更没有人在意,这一纸邀约,会将他重新推入怎样的煎熬与挣扎里。
沈知寒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他不是不能接受联合策展,不是不能承担代表的责任,他只是不能接受,与江夜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并肩。
三年前,他们是隐秘相恋的恋人,是无人知晓的并肩同行;
三年后,他们是水火不容的前任,是全校围观的被迫绑定。
何其讽刺,又何其残忍。
他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拒绝,推掉,逃离,哪怕放弃所有荣誉,哪怕被校方批评,他也不要再和江夜产生任何牵扯。
可理智却死死拉住了他。
他是沈知寒,是油画系断层第一,是美术馆最看重的学生,是艺术系当之无愧的顶流。他不能任性,不能退缩,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毁了整个院系的安排,更不能落人口实,让那些已经沸反扬扬的流言,再添一把更烈的火。
他无路可退。
这一纸邀约,不是选择,是强制;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将他和江夜,重新绑在一起的,最合理,也最荒唐的借口。
沈知寒闭上眼,将手机死死攥在掌心,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那点细微的痛感,才能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他知道,从看到这条公告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逃避都结束了,所有的安稳都破碎了,他必须面对,必须接受,必须——再度与江夜并肩。
他不知道江夜看到公告时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