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温柔的女声透过音响传遍训练场，队列里瞬间起了骚动。

“不是吧教官！这是女生唱的歌啊！”有人忍不住喊出声，语气里满是抗拒，“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唱这个，也太别扭了吧！”

“就是啊！能不能换一首？”附和声此起彼伏，连路桥川都皱着眉，转头看向肖海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肖海洋尴尬地以手加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都站好！别吵！咱们连队报节目报得晚，那些阳刚有气势的歌，都被其他连队选完了，现在就剩这个了。”

人群里传来潘震的声音：“肖海洋，都是你干的好事！”张驰沉声喝道：“潘震，前面蹲着！”，二十分钟……算了，十分钟。”显然张驰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教官，我们不能唱这个！”潘震还在犟嘴。

“这事不怪海洋，怪我上报晚了。”张驰解释道，“其他班级把阳刚的歌都选了，咱班就剩《军港之夜》最特别，只能唱这个。接下来的十六天，咱们在操场练习，倒数两三天彩排，最后晚会上唱。另外，谁想表演单独节目，也可以找我报名。”

“报告！”潘震立刻举手，“吉他自弹自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刺。我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

“行！还有其他人吗？”张驰问道。

“报告！口琴独奏！”我举手。

“行，到时候把曲目告诉我，我好上报。”张驰点头，“先训练站军姿、走正步，最后留点时间练这首歌。”

“肖海洋！”张驰突然吼道。

“到！”肖海洋有气无力地应道。

“你去操场跑圈，跑到我们开始练歌为止。”张驰下令。

“我怎么感觉张驰不是折磨你，更像有目的的训练？”我凑到肖海洋身边，疑惑地问。

肖海洋摇了摇头，也说不清道不明，却站直了身子，笑着问：“我能跑到你们唱完歌吗？”

“不能，而且我打算让你当领唱。”张驰也笑了。

“我谢谢你啊。”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拳头，但肖海洋还是回以一笑，倒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意味。——领唱一首女声歌，对他来说大概比跑圈还难熬。

“张驰绝对是有目的的。”我悄悄对路桥川说，“感觉他们俩有点惺惺相惜。”

路桥川认同地点了点头。

训练场上，哨声又响了起来。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我站在队列里，余光瞥见肖海洋跑远的背影。他跑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身后是张驰站在队伍前面，抱着胳膊看着他的方向，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收回目光，站直了身体。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操场照得昏黄。

远处，林洛雪站在女生队列里，正低头系鞋带。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又触电般快速挪开。

我忽然想起她今天中午哭红的眼睛，想起她捏着巧克力说的那句话。

“没拆开时总惦记着有多好吃，真尝到了，也就那样。”

或许有些事就是这样。你以为它会是甜的，尝到嘴里才发现带着苦味。但嚼着嚼着，后味又泛起一点回甘。

就像军训。就像这些乱七八糟的日子。

我站好军姿，目视前方。

晚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残留的热气和草木的味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