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训练在罚站和检讨中熬完，夜幕刚落下，全连又被拉到操场练合唱——明天就是汇演了。肖海洋被安排在领唱位，刚开口没两句，就见校领导举着手机绕着他前后左右地拍，镜头都快怼到脸上。

“领导这是盯上他了？”我在队列里侧头，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路桥川说着，又偷偷戳了戳我，“咱连这么多人，怎么就拍他一个？”

我耸耸肩：“可能觉得他嗓门大，上镜吧。”

其他人虽然纳闷，也不敢多问，只能跟着旋律扯开嗓子唱。晚风卷着哨音，合唱声在空旷的操场上飘着，肖海洋被镜头追得浑身不自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撑到底。

合唱一结束，校领导和老师们正在和大队长聊着天。叶老师却四处寻找什么，突然瞥见人群里的我和路桥川，立马冲我俩招手：“钟霖！路桥川！过来！”

我俩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打架的事要追加处罚吧？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没想到叶老师把背上的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就往我俩怀里塞。卤蛋、火腿肠、面包，甚至还有两袋薯片，堆得像座小山。

“拿着拿着，军训苦，补充点能量。”叶老师塞得飞快，“别跟你们院长说啊，他不让给你们零食。”

路桥川抱着怀里的吃的，眼眶唰地红了，声音都带颤：“叶老师……您也太好了……”

我反应快得多，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往裤兜、上衣内袋、后腰松紧带里塞，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余光扫到院长正跟大队长道别，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果然，院长余光瞥见路桥川怀里鼓鼓囊囊的，脸一沉：“叶吉平！说了多少次，军训期间不许给学生带零食！你本班参与打架的人最多，他们不配得到奖励，收起来！”

叶老师讪讪地把剩下的零食塞回包。路桥川僵在原地，手里的吃的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早把最后一包薯片塞进卫衣帽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后退，脚步轻缓，脸上一本正经——只有身上鼓鼓囊囊的轮廓出卖了我。

叶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路桥川的胳膊，眼神却一个劲示意他往那边看。

路桥川顺着叶老师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余浩正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嘴角还沾着渣；我则站在队列旁，身姿挺拔，只是肩膀和腰腹处莫名“壮了两圈”，像藏了两个小皮球。

叶老师最后又叮嘱了两句“要好好做人”，才恋恋不舍回到院长身边。

我拍了拍路桥川的肩，从后腰摸出一根火腿肠塞给他：“藏好了，别晃。这可是咱们的救济粮，别咋咋呼呼让全连都知道。”

路桥川坚定地点了点头。几人心满意足地回了宿舍。

刚推开门，一群男生就跟饿狼似的围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和余浩身上鼓囊囊的地方，伸手就要抢。

“哎哎哎，别抢别抢！”我往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按住躁动的人群，“等一会儿能死？这就给你们分，都有份！”

余浩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抢啥啊，钟霖说了都分！”

男生们这才悻悻退回去，眼巴巴盯着我俩。我和余浩把藏在身上的零食全掏出来——卤蛋、火腿肠、零散的薯片、小面包，堆在桌上就那么一小堆。

“东西就这么点，全班分，一人一小捧，别嫌少。”我说着，把零食分成若干小堆，用纸巾包好挨个递过去。

大家接过，都小心翼翼捏着，细细品尝，连渣都舍不得掉——毕竟是军训九天来难得的“奢侈品”。

我靠在桌边看他们吃得满足，转头对肖海洋和路桥川抬了抬下巴：“走了，该站岗了，别迟到。”

说是站岗，其实就是在宿舍附近的长椅上坐着耗时间，等教官来查岗时做做样子就行。三人往长椅上一坐，肖海洋和我各自摸出本书翻看，路桥川却坐不住，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

“海洋，海洋，几点了？”路桥川闲的实在无聊想起了‘狼来了’游戏，就用里面的语气问。

肖海洋没理他，眼睛盯着书页。

路桥川又转向我，语气带着点焦躁：“钟先生，咱们守了多长时间了？”

“九分钟。”我瞥了眼手机，淡淡回道。

“啊啊啊啊，才九分钟啊！”路桥川哀嚎一声，又转头骚扰肖海洋，“海洋，十三的书好看吗？”

“别无选择。”肖海洋言简意赅。

“那你可以玩手机啊！”路桥川不死心。

肖海洋举起书，封面赫然印着《别无选择》作者哈兰·科本。

路桥川彻底没辙，来回晃悠，嘴里不停念叨：“海洋，海洋几点了，钟霖，钟霖几点了？”

“十一点十分。”我俩头也没抬，异口同声。

路桥川实在忍不住，掏出刚才分到的薯片——用纸巾包得严严实实，宝贝得不行。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数着：“一，二……六，还有六片，每个小时吃一点五片……”正掰着手指算，身后传来脚步声，任逸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伸手就抽了一片塞进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书都抖了。

“吐出来！”路桥川一字一顿，眼神都快冒火。

任逸帆笑嘻嘻的，又拿了一片，压根不理他。路桥川气极，一把攥紧纸巾包，薯片全被捏碎了。回过神，他看着碎渣，脸瞬间垮下来，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