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器里声音有些失真,此时亲耳听到,空洞辽远,声波稳定持久,带着机械结构的严谨。
郍一川曾经来过这里,并且采样了这段声音。
简云之判断声音应该不是某种生物发出,同时空气中飘散出淡淡蛋白质腐烂味,随着时间推移,越加浓重变为鸡蛋发臭的味道,他拉起衣领捂住口鼻。
应该是化学工厂在排放废气。
这个地方的生存环境非常恶劣,不但干旱缺水还有重度污染。
他此时更加疑惑郍一川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不像本地人。
眼前突然有光斑亮起,他抬起头,看到一辆破旧的深绿大巴正在山丘上慢慢翻越,两束车灯穿透过热浪的折射晕成光晕,向山村驶来,车内一片漆黑,看不清人。
已经来不及躲闪,他抛开身下的沙砾,将自己埋进了沙里,只留出了两个眼睛。
车咯吱咯吱停在了村口,锈迹斑斑的铁门慢悠悠打开,穿着灰白厂服的村民已经迫不及待站在门前,排队下车,他们身上都如刚从水中捞出,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脑袋上,身上的衣服紧缩发皱贴在身上,身上凝着粘腻的汗水在车灯下反光。
眼神中都是疲倦与麻木,脸颊鼻子上有着口罩深深勒过的痕迹。
一位看着五六十岁的婶子最后下车,她和其他同行的人摆摆手,拿出钥匙转了几圈,打开给简云之端水的小女孩房门,应该是女孩的家人。
简云之此时也看见了开车的司机,灰扑扑的衣服,高高的衣领遮住了脸,头上戴了一顶深灰色制服帽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身形,只觉得异常瘦弱。
所有人下车,司机关闭车门,笔直往后倒车,转弯驶离村落。
很奇怪,简云之没有从司机动作中感受到任何情绪,给他一种浓重的非人感。
等车走远,他站起身,抖落身上的沙砾。
这里的土质也很奇怪,表面附着一层干净没有杂质的沙砾,沙砾下是紧实的土壤,他身形再宽阔一点,就会容纳不下。
大巴车已经走远,砂砾层留下深深的轮胎印,来去的车印重叠在一起,就像有既定轨道。
简云之手捻起被按压下去的沙砾,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看来是司机对行驶轨迹的严格把控,如此诡异,不如远远跟上去看看呢?
他走进村落,看到一户人家门前散落着无数圆口陶瓶,他悄悄拿了一个,装满了缸里的水,用干草编成绳结,系在自己腰间。
他猜测这缸中可能是污染较重的酸雨加入了大量石灰粉中和沉淀,不宜过多饮用。
不过得益于其中丰富的污染物和矿物质,他现在胃部发涨毫无饿意。
为了保存体力,他走得很慢。黑夜比白天方便行动,温度适宜,月色明朗,照在地面单一的细腻沙砾上,呈现出白色质地,站在山丘上,恍惚置身银海,海面波光粼粼。
简云之慢悠悠继续翻越山丘,突然,他发现那辆深绿的大巴正停在自己所在山丘的山脚下,一动不动。
被发现了?他迅速蹲下身子试图隐藏自己的踪影。
持续十分钟,深绿大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停在原地,破旧的铁门开着,司机也持续一动不动坐在驾驶位。
简云之奇异的感觉到,这辆大巴好像是在等他上车...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山丘,不如试着搭便车呢,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走到大巴前,抬起自己的脚,踩上车底板,司机就像突然接收到了指令,打开车灯打开,发动大巴,车开始缓缓向前行驶。
简云之站在车门前,大巴车很窄,他伸手就能拿起司机的制服帽,这样想着,他动手了。
很好,里面空荡荡的,司机不是人。
他放回司机的帽子,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肌肤外露的空气人,告诉自己接受这是一个游戏世界,任何事情就会发生的设定。
深呼吸,他想这位空气司机似乎只是单一的执行着驾驶指令,虽然不是人,对他这种不擅长社交的黑户来说很友好。
简云之随意选了座位,在前排坐下,这辆车的内饰与外饰统一,陈旧且生锈,看起来年代久远。
手指一捻,一手干硬的铁锈颗粒,他看向车窗外的世界,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
唯一可能是郍一川从中作梗,他就不该对此人愧疚,又被耍了。
简云之发丝沉沉搭在眉前,深深呼一口气,想要稀释掉自己此时的无助,腕间的伤口已经在空气中结痂,散发出想要抠掉的痒意。
冷静,简云之按压着伤口,用疼痛逼散痒意。至少自己在这个世界与人打交道收获了两人的善意,活下去,他一定会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