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云之猜测对方的方位是在一个自己能在五小时内抵达的位置。
这一次他要试着向相反的方向快速前进,即便不成功,他也能在明日凌晨回到这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随着太阳直射的角度升高,空气中产生一种气浪的流动感,凝滞的热浪慢慢逼进凉棚下。
上一次他是在最热的时候才清醒,并没有感到到温度的攀升。现在适应起来,就像是温水煮蛙,身体中摄入的水分正在随着汗腺蒸发,简云之缩进了枯木木凳里。
想象自己在一台冰箱里,冰箱正在匀速的制冷,内里散发着冻伤人的寒气,外壁凝结着冰霜...
想象自己在一台空调下,将空调的温度设定为十二摄氏度,身上裹着冰凉夏被,脚边还有一台风扇正在运转,风吹拂在自己脸上...
直到他催眠到自己是一只南极企鹅,终于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铃铛声。
他爬出枯木,大脑可能在冰箱制冷下久违转动,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如此干旱的地方,这些羊群在吃什么呢?白日里又躲在哪里呢?
自己伪装出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真的合理吗?
坐在木凳上,他看着羊群逐渐向自己靠近,头羊长着高高的盘角,内旋向里,只差些许就会戳进自己脑袋,后面的几只羊长着上下弯角,还有一只羊长着三只笔直的角,长得都不似他见过的品种,体格更大,发黄的皮毛拖在地上,眼球漆黑发亮,直直地盯着外来者。
简云之闭上眼睛,深呼吸,他在想,也许这位羊倌根本不在乎他是谁呢。老人并不在工厂上班,对跑出来的黑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很有可能。
自己拙脚的扮演也许在对方眼里都一样呢?他还是不要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所以,这一次,他不再伪装,直接询问有用信息:“叔,打扰您,您走来的路上见过一位身高大约一米九的男子吗?”
羊倌本眯着眼睛,听见他的问题,眼皮微微抬起,上下细细打量,径自坐在石凳上,拧开水瓶开始向杯盖倒水。
简云之继续问道:“叔,我和伙伴在路上走丢了,我得找到他,您知道这附近哪里还有能庇荫的地方吗?”
羊倌缓缓喝干水杯里的水,声音干涩沧桑的指了指自己来的地方:“十里附近可能会有。”
简云之得到有用的信息,言语兴奋起来:“谢谢叔。”
羊倌缓缓又倒出一杯水,端在手边,向前一推,神色淡漠。
简云之瞪大眼睛,这是给他喝?他迟疑的问道:“叔,这是给我喝?”
羊倌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推了一点。
简云之立马端起杯盖,将水喝的一干二净,这些水对于他来说就是救命的资源:“叔,太谢谢你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日后一定报答您,真的。”
羊倌抬起眼,淡淡看了一眼眼前稚气未褪的青年,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
简云之一边摆手一边鞠躬,跑出凉棚,时间紧迫,他要快点找到郍一川可能在的地方。
*
太阳正在从西边落下,这里地势与村庄那侧非常相似,依旧是覆盖着薄沙的山丘,只是更加波澜广阔,简云之聚精会神数着自己的步伐。
离开凉棚,视野中就缺少了对照物,不知道距离,方向只能靠太阳的方位和脚下一串羊群踩下的小坑。
5001步
8243步
11005步
...
太阳已完全落山,星空闪烁,明月高悬,十公里就差几百步。
简云之停下慢跑的步伐,衣服黏在身上,这地方真的很诡异,即使在跑起来,也没有一丝风的痕迹。
如果没有风,山丘的地貌怎会形成?或许,曾经有风,而现在这里是停摆的世界...
简云之环顾这片被银河包围的山丘,试图寻找到人造物的痕迹,直到他再次攀爬到一处山坡,呼吸一滞。
脚下是一片辽阔无际沉静的湖泊,清透反射月影与星海,如同银河倾倒,与天色相接。
湖泊的外围是钻井装置,并没有在运行,地面上遍布着圆形的孔洞,黑漆漆并没有储水。
这里会有人?
脚下山坡距离很长,坡度延缓。
以简云之对自己一千米跑步只是及格的体质自知,此时时间必然超过一个小时,他得抓紧时间下去。
还是老办法,他侧身躺下,迅速滚落下山丘。
当他停缓在平地上,觉得全身骨头要散架。
停息片刻,他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个井洞,大概只有一米五的宽度,月色只打在墙壁,探照不进去,里面必然深不见底。
趴在井口,他试着在里面大喊一声,很好,没有任何动静。
郍一川会在这里,不可能吧。除非他一进入这个世界,就掉进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