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厌把锁重新合上，清脆的咔哒一声，“我明日启程，师尊今日就可以拿回玉垒了。”

“不急。”

他不紧不慢地拿过她手里的锁，手指轻微转动，锁身就支离破碎消散在空中，微凉的手指缓慢地抚上她的脸庞，“你既然要离开瑶池…”

小厌想了想：

“您将我从玉碟上除名就好！”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也不说话。

就在小厌疑惑地微微蹙眉时，他才缓慢地拿出一把精致的雪色雕花铜镜来。

他将冰凉的镜身放在她掌心，浅笑道：

“我既收你为徒，你又无过错，不必除名于你。此为‘自在镜’，凭借此物，可自由穿梭两地。其中一地就在真阳宫之后的拜月阁，我知晓小厌不喜修真生活，你若缺了什么、想回瑶池取用…可随时凭此自在镜，折合两地。”

“你我师徒缘分…将它带走，遇到难处了，随时回来看看便好。”

小厌看着这雕鹤绘松的镜子，倒映出她清晰的影子来，一时惊讶。

师尊大人果然思虑周到，既免了她出入瑶池通传检查，又能悄无声息，来去自如！这么方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方便她来瑶池偷什么呢！

小厌想了想，不是太想再跟这剧情里的重点仙宗扯上什么干系，她刚想拒绝，抬头却看见他微笑的眉眼，宛如拂檐花影般晦暗。

那一双长眸明明温和又矜贵，却仿佛透着檐下阴翳般的寥落阴沉。

他虽然笑着，眼里却幽然沉沉，居高临下地看她，跟往日的和煦温情全然不同，十分陌生！放在她脖颈上纤薄宽大的手掌静静地摩挲着，小厌只看了一眼，被这目光盯得略略出了一身薄汗，只觉得自己要是胆敢擅自拒绝，肯定难逃一死！

她立即收下，十分珍爱地抱在怀里，“这等奇物，多谢…真君、师尊！我定然会想念您、时常回来看看的！”——你等着吧，我下了山，一定扔的远远的，一次都不会用的。

见她收下，知枕寒浅笑。

“晚上留下来用膳吗？”

小厌：“不了，师兄说今晚要收拾行李，明天要走了。”

知枕寒倒也并未多言，只温和地抱着她放在地上，帮她整理好衣衫，道：“去吧。”

小厌连忙把玉垒随意地仍在殿中，没有丝毫留恋，只头也不回地跑了。

…

重新归为寂冷的殿阁之中。

掌事宫的仙师站在座下，恭敬说着宗内庶务。

这些天倒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魔界不太安宁，一如往常，只是今日却有点不同。他忽然得到了裁玉真君温和的特殊指示：

那位新贵的玉垒剑主即将奉命下山，离宗前往凡尘，此去，她肩负着成为合格宫主的磨炼，所遇的一切，都要遭逢百般磨砺，浮名浮利。

虽说玉体金贵不得受损，但虚苦劳神却是一点儿也不能少的，最好今天做生意明天就破产，今日议亲明日夫婿就转情他人，如此一来，剑主领悟凡尘艰辛，定能寒梅破雪，归来之后早早执掌真阳！

仙师听着，凝重思忖的神色紧锁着，揣摩着真君的意味，听了他简短的几句后，他才缓慢地恍然了。

不就是使绊子嘛！

仙师连连颔首，了然地退下了。

……

小厌的行李单薄，只有一个小箱子。她拎着这个箱子，穿了一身简约的淡绿衣衫，腰间系着丹红的腰带，低着眼睛，站在宗门旁侧的沁椿台等待。

周围的来去的仙师弟子，都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毕竟沁椿台停驻仙舟，仅有尊位仙师能够取用，她未穿着仙娥服侍，显然不是随侍的仆从，但身上却一丝灵力也没有。

难道是凡尘来议事的哪位宗亲？

当尊贵的穆青星君站在她身侧，替她接过行李后，众人皆颔首俯身行礼，心下却未免更加疑惑。

姬少沉仪姿修颀，是许多女修钦慕的对象，他今日并未身着宗服，只身着淡紫宝相纹的襕袍，墨色的革带将他腰身勾勒得纤薄劲瘦，一张俊美的容颜如冰薄霁雪。

除了以往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师妹，从未见过他与旁人亲近半分。

只见这少女短瞬地抬起脸，说了什么，半刻后，颀长的身姿缓步上前，站于她的身侧，轻而易举地遮盖了这小娥的身影。

他缓慢地抬起手中的玉剑落雨，让她小心翼翼地踩着上了仙舟。

这仙舟的门槛也太高了些！小厌废力地爬了上去，喘得不轻。

却只见身后的男人轻盈优雅地上了仙舟，舟门合拢。

小厌环顾这偌大的仙舟，里头银雪雕漆，紫薇纱帐朦胧，陈设无一不精良。

她掏出一张地图来，指着小小的一个红圈，“这标的地点，便是文周国了，师兄将我放在序都即可。”

说着，她走到窗边，取用书案上的纸笔，写起字来。

姬少沉走过去，只见小厌的字简直犹如碎花乱雨，一塌糊涂，他问：“在写什么？”

小厌才不是狗爬体大师呢，以前做暴君的时候她可写得一手锋芒毕露的文体，只是这自小入了蓬莱侍奉的村中仙娥，哪能写得一手好字，能被村首的书生教着认字都不错了，于是她随口说：

“写给我婶母还有表哥，他当了相国我得让他把狗还我。”

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这文周相国有一爱犬，极为溺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前些年，竟请旨封它做了朝议大夫，每日上朝忝列前排，工作就是睡大觉！哪有这样的奇事？

姬少沉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惦念那知是否早已老死的小狗，微微蹙眉：“你舍不得？”

小厌冷笑：“哪里，我为小娥侍奉这些年，它却度日奢靡，成了朝官，我定要把它讨要回来，好好地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