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过凤仪宫精雕细琢的紫檀木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清宁而静谧。
锦被堆里，阿禾像只餍足的猫儿，懒懒地翻了个身，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铺在枕上如泼墨一般。
素心端着温热的铜盆和叠得整齐的锦帕悄声进来，见他这副赖床的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放轻了脚步，“公子，该起身了。陛下特意嘱咐，让您用了早膳再睡，不然空腹贪眠，仔细伤了脾胃。”
阿禾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水汽，他磨磨蹭蹭地坐了起来，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素绸的寝衣上，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只是那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被梦魇侵扰后的苍白，不见半分血色。
素心熟练地替他绞了热帕子，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脸。阿禾却忽然起了玩心，趁素心低头拧帕子的空档，手指飞快地在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轻轻一挑。素心惊呼一声，一缕发丝应声垂落颊边。
“哈哈！”阿禾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素心姐姐这样更好看！多了几分生气呢！”
“公子！您又顽皮！”素心又气又笑，连忙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回耳后，眼神里却满是纵容。
“这叫活泼！”阿禾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赤着脚就跳下柔软的波斯地毯，跑到窗边那只巨大的鸟笼旁。笼里一只色彩斑斓的琉璃金刚鹦鹉正梳理着羽毛，见他过来，立刻扑棱着翅膀凑上前。
“小琉璃，你说是不是？”阿禾用手指隔着笼子逗它。
鹦鹉扑棱着翅膀，尖声学舌，声音模仿得倒是有几分像：“活泼！活泼！阿禾活泼！”
阿禾被它逗得更乐了，笑声清脆如银铃。
素心看着那抹在窗下跳跃的身影，心头却莫名地紧了紧，她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外袍，温声道：“公子，地上凉，快把鞋穿上。当心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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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公子他…他…”
御书房里，一个小太监吓得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贴着冰冷的金砖地，声音都在发颤：“他把陛下您养在太液池暖阁里的那几尾朱顶紫罗袍…又…又抓走了！这…这是第九回了啊陛下！那可是西域进贡的珍品，万金难求啊！”
御案后，霍淮江并未抬头。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执着一支朱笔，在一份摊开的奏章上流畅地批注，手腕沉稳，不见丝毫凝滞。闻言，他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太监口中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珍稀锦鲤，而只是寻常的小玩意儿：“抓了再养便是。他若喜欢，着内务府多寻些品相好的放进去，让他抓个够。”
朱笔落下，一个“准”字力透纸背，墨色饱满。
小太监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嗫嚅着不敢起身。
“还有事？”霍淮江抬眸，目光扫过他。
“没…没事了！奴才告退！”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霍淮江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沉下心神，继续批阅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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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正盛，透过窗纱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阿禾歪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百无聊赖地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显然是午膳吃得不少。
“素心姐姐，给我拿那套天青色常服来。”他忽然翻身坐起，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素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依旧是温顺的模样：“公子，日头还毒着呢，这会子出去怕是要晒着。不如奴婢给您取些新进贡的岭南荔枝来？那果子刚到，新鲜得很。”
“不要果子！”阿禾干脆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闷得慌！就要出去透透气！快些！”
素心无奈，知道他一旦打定主意，旁人是劝不住的，只得依言去取了常服。
阿禾换上那身不显眼的天青色袍子，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了，瞧着就像个寻常人家的俊秀公子，少了几分宫里的精致，多了几分自在。
宫墙外的世界，空气似乎都带着自由的味道。阿禾像放出笼的雀儿，沿着东市繁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笼里蒸腾的食物香气混杂着香料、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摆在路边，引得他频频驻足。
就在他咬下一口晶莹剔透的糖人时，一阵抑扬顿挫的声音，混杂着茶香和隐约的喝彩，从不远处一间门脸古朴的茶肆里飘了出来。那声音洪亮，带着说书人特有的穿透力和煽动力：
“……好！列位看官，今日咱们就说说那定国公、镇国大将军——傅青禾！”
“傅青禾”三个字入耳，阿禾咀嚼糖人的动作猛地顿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心脏，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让他呼吸都漏了半拍。
阿禾下意识地顺着声音走到茶肆门口，甚至还没来得及掀开那油腻厚重的布帘往里张望，一只冰冷的手已经如铁钳般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公子！不可！”龙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高大的身躯巧妙地挡在阿禾和门口之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绝了馆内浑浊的气息和喧嚣。
“陛下急召！事态紧急，请随属下回宫！”
阿禾被拽得一个趔趄，他惊愕地抬头，对上龙七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恭谨，只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我…我就听一小会儿……”阿禾挣扎着想抽回手，目光急切地投向门帘缝隙，里面说书先生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清晰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