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谢邂又回来了,这次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大箱子,吭哧吭哧地搬进来,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竟然是各种生活用品:一套崭新的洗漱杯具,毛巾,甚至还有同款不同色的拖鞋,几个造型可爱的碗碟,一整套茶具,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温馨的装饰小物件,比如一个毛茸茸的蒲团坐垫,一盏造型别致的小夜灯……
“这些我都备着呢!就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谢邂得意地展示着他的“库存”,开始毫不客气地往屋里添置东西,“学长你看,杯子用这个蓝色的,我用这个灰色的!拖鞋也是!这个垫子放你椅子后面,靠着舒服!这小灯放床头,晚上起夜不刺眼……”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桑兰站在原地,看着谢邂像只忙碌的小松鼠,迅速地将那些充满生活气息和暖色调的小物件填充进他这间冷清的小屋。蓝色的杯子挨着灰色的杯子,毛茸茸的垫子放在冰冷的木椅上,柔和的小夜灯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自然,带着谢邂特有的、不容拒绝的热情。
桑兰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空间一点点被另一个人的痕迹侵占、融合,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和空旷。一种奇异的、满足而安稳的感觉,如同温水流过冰封的河床,悄然浸润着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原来,有人陪伴,是这样的感觉。
似乎……还不坏。
甚至,很好。
当谢邂终于忙活完,叉着腰,满意地看着变得“温馨”了不少的小屋时,一转头,正对上桑兰注视着他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清澈冰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柔和。
谢邂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他嘿嘿傻笑两声:“那……学长,我先回去收拾铺盖卷儿?”
桑兰微微颔首。
“嗯。”
得到首肯,谢邂立刻像得了圣旨,欢呼一声,再次冲出了小院,身影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活力。
院门再次合上。
桑兰独自站在焕然一新的小屋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谢邂带来的阳光般的暖意和活力。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蓝色的杯子,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润。又看了看并排放着的灰色杯子。
他的地方,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被侵犯,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窗外,月色温柔地洒落,将小屋内的景象蒙上一层柔光。那盏新添的小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桑兰的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被面,冰蓝色的眼眸中,冰雪悄然消融,映出一室暖光。
谢邂的行动力惊人。不过一个时辰,他就扛着两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再次出现在桑兰的小院门口,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抑制不住的兴奋。
“学长!我来了!”他声音响亮,仿佛不是来借住,而是来宣告占领。
桑兰打开门,看到他这副“倾巢出动”的架势,冰蓝色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他侧身让开通道。
谢邂嘿咻嘿咻地把行李拖进客厅,抹了把汗,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拆包,嘴里还絮絮叨叨:“这是铺盖,这是衣服,这是训练用的负重……哦对了,还有我的宝贝匕首保养套装,得找个稳妥地方放……”
他的东西杂而不乱,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强烈的生活气息,迅速开始侵占客厅的空间。
桑兰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谢邂像只忙碌的工蜂,将自己的物品一件件归置。他没有出声指点,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只是目光随着谢邂的身影移动,偶尔在谢邂拿起某个看起来有点危险的训练器械时,眼神会微微凝注一瞬。
“学长,这间空房我睡是吧?”谢邂扒着客卧的门框探头,眼睛亮亮的。
“嗯。”桑兰点头。
“好嘞!”谢邂立刻开始往客卧搬运他的家当。铺床、挂衣服、摆放日常用品……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原本空荡冰冷的房间填满了个人色彩。墙上甚至贴了一张有些年头的史莱克学院招生海报,角落还放了个造型滑稽的魂兽玩偶。
桑兰站在客卧门口,看着那房间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谢邂化”,与他主卧那种极简到近乎苦修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他的领地正在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力所覆盖,但并不令人讨厌。
全部收拾妥当,谢邂长舒一口气,叉着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新窝,然后转身对桑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搞定!学长,以后请多指教啦!”
他的笑容太过灿烂,带着毫无阴霾的热情,让桑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同居生活的第一个挑战,在当晚就悄然降临——洗漱。
谢邂抱着自己的洗漱篮,哼着歌挤进并不宽敞的洗漱间,正好撞见桑兰刚用冷水洗完脸,额前的冰蓝色发丝被打湿了几缕,贴在冷白的皮肤上,水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明明是最普通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美感。
“学长你用冷水啊?”谢邂咋舌,伸手试了试水温,“嘶……这凉透了都!”
“无妨。”桑兰用毛巾擦干脸,语气平淡。
“那可不行,容易着凉!”谢邂习惯性地操心,把自己带来的一个罐子递过去,“试试这个?我姐给的药浴膏,泡一点在水里,温经活络的,特别舒服!”他眼神期待,像只献宝的小动物。
桑兰看着那罐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膏体,又看看谢邂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嘿嘿,不客气!”谢邂立刻笑开了花,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
然而,更让桑兰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临睡前,谢邂抱着一床明显更厚实的毛毯,敲响了他的房门。
“学长,睡了吗?”门缝里探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桑兰正坐在床上冥想,闻声睁开眼:“有事?”
谢邂溜进来,把毛毯放到桑兰床边,一脸认真:“学长,夜里降温厉害,你盖一床被子够吗?这毯子给你,压在上面暖和。”
桑兰:“……”他其实想说自己根本不怕冷,甚至更喜欢低温环境。但看着谢邂那副“不给你盖好我就睡不着”的操心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放着吧。”他最终说道。
“好嘞!那学长你早点睡!晚安!”谢邂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好。
桑兰看着那床蓬松的、与他冷色调床铺格格不入的暖色毛毯,良久,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很软。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暖。
他最终还是将毛毯展开,盖在了原本的被子上。躺下时,被一种陌生的、过于温暖的柔软包裹,他起初有些不适,身体微微僵硬。但或许是谢邂的“药浴膏”真的起了点作用,或许是心理作用,他竟也慢慢放松下来。屋外隐约传来谢邂洗漱完毕、窸窸窣窣爬上床、最后陷入安静呼吸的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弥漫在寂静的夜里。他的空间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不再空寂得令人心慌。
同居生活的第一天,就在这种略带忙乱却又奇异的和谐中度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的画风彻底改变。
谢邂是个闲不住的话痨,从睁眼开始就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吃早饭时,他能从食堂肉包的馅料比例一路聊到昨天实战课谁又被唐舞麟揍趴下;修炼间隙,他能抱着水壶凑到桑兰身边,追问分身控制的细节,或者吐槽乐正宇又做了什么蠢事;晚上临睡前,他还能靠在客卧门框上,兴致勃勃地规划周末要去哪里赚工读生的贡献点。
桑兰的话依旧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修炼问题上言简意赅地指点一二。谢邂似乎也摸到了一点门道。他发现学长虽然表面冷冰冰,但并不会真的嫌他吵,甚至在他安静下来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偶尔会看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疑问,仿佛在说“怎么不说了”。
于是谢邂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开始尝试挑战桑兰的“底线”。
比如,他某天兴冲冲地买回来两盆据说极其耐寒的“冰绒花”,摆在了桑兰卧室的窗台上。
“学长你看!绿植!有生机!好看吧?”他邀功似的说。
桑兰看着那两盆毛茸茸、试图在冰冷空气中顽强生存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就在谢邂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冰绒花的叶片,一股微不可查的极致寒意掠过,花朵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更显娇艳的冰霜,反而更精神了。
“……随你。”他收回手,算是默许。
谢邂顿时眉开眼笑。
又比如,谢邂发现桑兰似乎对食物没什么要求,只要能补充能量就行,便开始变着花样从食堂带各种他认为好吃的回来投喂。
“学长,尝尝这个!赤焰蛮牛筋,炖得可烂了!”
“学长,今天的鱼汤特别鲜,我抢到最后一份!”
“学长,你看这个点心,像不像缩小版的冰蝎子?”
桑兰起初都是拒绝,但架不住谢邂锲而不舍、眼巴巴地举着,最终总会象征性地吃一点。后来甚至发展到,谢邂只要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他就会自己拿起筷子,虽然依旧吃得慢条斯理、面无表情,但总会吃完。
谢邂将此视为重大胜利,投喂得更加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