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
某天谢邂信心满满地表示要亲自下厨,感谢学长收留。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浓烟滚滚。桑兰面无表情地出现,抬手间寒气弥漫,精准地扑灭了灶台的火苗,连带着把锅里那团焦黑的不明物质冻成了冰坨。
谢邂顶着一脸烟灰,看着桑兰冷冽的侧脸,讪讪地不敢说话。
桑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角落,拿起扫帚,开始清理狼藉。谢邂愣了一下,赶紧抢过扫帚:“我来我来!学长对不起!”
桑兰也没坚持,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等谢邂手忙脚乱地收拾完,一抬头,发现桑兰不知何时去食堂打了两份饭回来,正安静地摆在桌上。
“吃。”只有一个字。
谢邂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嘿嘿傻笑着凑过去:“还是学长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院里,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奇异地交融着。谢邂的吵闹鲜活,像阳光一样驱散着桑兰世界里积年的孤冷;而桑兰的沉默强大,则像坚实的冰壁,为谢邂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依靠。
他们一起在清晨的微光中修炼,冰棱与光影交错;一起在夕阳下打扫院子,一个用冰晶除尘,一个用扫帚清扫;一起在夜晚的灯下,一个安静冥想,一个喋喋不休地分享白天的趣事。
谢邂依旧会每天收到桑兰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灵果,但他不再觉得那是冰冷的补偿,而是学长笨拙的关心。他会笑嘻嘻地收下,然后掰一半强行塞进桑兰嘴里:“学长你也吃!有福同享!”
桑兰起初会皱眉,但看着谢邂灿烂的笑容,最终还是会慢慢咽下去。灵果的滋味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冰冷了。
小院同居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交流赛前夕。
这日傍晚,谢邂难得没赖在桑兰这边蹭指点或是叽叽喳喳分享见闻,而是吃过晚饭后,抓了抓头发,对正在窗边静坐冥想的桑兰道:“学长,那个……今晚我得回原来宿舍一趟。”
桑兰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看向他,无声地表达了疑问。
“队长召集大家,商量明天交流赛的战术。”谢邂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们现在代表一年级嘛,得认真点。”
“嗯。”桑兰理解了,微微颔首,“去吧。”
“那我走啦!”谢邂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咧嘴一笑,“学长你放心,就算是为了咱们工读生的面子,我也肯定把二年级那些家伙……呃,除了你之外的那些,打得落花流水!”
他本想放句狠话,但想到桑兰现在也算“二年级”的人,赶紧打了个补丁,这才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桑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重新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窗外,晚风拂过那两盆被谢邂硬塞过来的冰绒花,叶片上的细微冰晶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工读生宿舍区,唐舞麟他们住的小院此刻灯火通明。
谢邂一推开院门,就感受到里面热火朝天的气氛。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吗?”许小言第一个发现他,立刻笑嘻嘻地开口调侃,“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忘了咱们这帮老战友了呢!”
正在和古月低声讨论着什么的唐舞麟闻声抬起头,也露出了笑容:“谢邂,来了?就等你了。”
徐笠智正捧着一块点心啃着,含糊地打招呼:“谢邂,你来啦。”
叶星澜则坐在一旁擦拭着她的星神剑,只是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谢邂被许小言说得有点耳根发热,梗着脖子道:“什么乐不思蜀!我那是为了修炼!跟着桑兰学长能学到好多东西好不好!”
“是是是,修炼~”许小言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地在谢邂身上扫来扫去,“不仅修炼魂力,还顺便‘修炼’了一下同居技能是吧?”
突然,许小言好像发现了什么,立刻指着谢邂的脖子惊呼:“哇!谢邂!你脖子上是什么?红了一块!被什么东西叮了?冰原蚊子吗?”她故意瞪大了眼睛,满脸“天真无邪”。
谢邂下意识摸向脖子,那里是下午对练时被一道失控的冰屑擦过的细微红痕,不疼不痒,他早忘了。被许小言这么一嚷,他顿时尴尬起来:“胡说什么!这是……这是训练时不小心碰到的!”
“哦~训练啊~”许小言拖长了语调,眼神瞟向古月,“什么训练这么激烈,都留印记了?桑兰学长亲自‘指导’的?”
古月配合地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极致之冰的‘指导’,想必刻骨铭心。”
连一向清冷的叶星澜都忍不住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徐笠智努力憋着笑,胖脸涨得通红,小声嘀咕:“谢邂,学长家……冷不冷啊?你晚上睡觉需不需要贴暖宝宝?我这儿有发热魂导包子……”
唐舞麟看着谢邂窘迫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赶紧敲了敲桌子控制场面:“好了好了,都别闹谢邂了。说正事要紧,谢邂,快坐下。”
谢邂如蒙大赦,赶紧挤到唐舞麟和徐笠智中间的空位坐下,狠狠瞪了许小言一眼,换来对方一个鬼脸。
玩笑过后,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唐舞麟铺开一张纸,上面简单罗列着二年级已知的强者名单,最顶端,那个名字被加重圈出——桑兰。
“人都齐了。”唐舞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明天就是对上二年级了。原恩、乐正宇……每一个都是硬茬子。但最大的变数和威胁,是他。”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桑兰”的名字上。
“桑兰学长的实力,我们在魂灵塔都有目共睹。”古月率先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极致之冰领域,范围压制极强,我们的行动力、魂力凝聚速度都会大打折扣。四个十万年魂环带来的魂技强度和威力,远超我们当前等级能正面抗衡的极限。”
许小言抱着胳膊,打了个小小的冷颤:“我的星轮冰杖估计刚亮起来就得熄火……在他面前玩冰,简直是班门弄斧。”
徐笠智小声补充:“我的包子可能飞不到一半就冻成冰坨了……”
叶星澜言简意赅:“难以近身,剑意受滞。”她的星神剑需要一往无前的锐气,但在那种无孔不入的极寒领域中,锋芒会被严重削弱。
唐舞麟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邂,语气沉重:“谢邂,这里最熟悉桑兰学长战斗方式的人就是你了。我们必须知道,面对他,我们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在哪里?”
所有目光再次投向谢邂,这次没有了调侃,只有认真的询问和沉重的期待。
谢邂感到肩上一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杂念抛开,回忆着与桑兰无数次对练的细节。
“学长他……战斗风格非常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谢邂组织着语言,眉头紧锁,“他追求最高效率,很少浪费魂力在华而不实的魂技上。通常起手会用寒气迟滞对手,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永冻之域范围极大,消耗也巨大,他不会轻易长时间维持,但开启的瞬间往往是最致命的。冰爆术需要前置冻结,而且对精神力要求极高,并非能无限使用……”
他一点点剖析着:“他的弱点……很难说。硬要说的话,或许是他的战斗方式过于‘直接’。他习惯用绝对的力量和属性碾压,对于特别刁钻、超出常规的配合或者战术,可能会需要短暂的适应时间。另外,他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过于密集、频繁的骚扰性攻击,尤其是从不同角度、属性迥异的攻击。”
谢邂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观察。而且,那是在他对练时可能未尽全力的情况下。真正生死相搏……”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意思。
唐舞麟眼神锐利起来:“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给他从容展开领域、发挥绝对优势的机会。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用最快、最混乱、最多变的攻击,在他彻底掌控局面之前,打乱他的节奏!”
“如何做?”叶星澜直接问到了核心。
唐舞麟的手指在桌上划动着:“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正面抗住第一波寒流冲击的人。”
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唐舞麟自己。这里肉身最强、气血最旺的,无疑是他。
“我来。”唐舞麟毫不犹豫,“我的金龙王血脉和蓝银草应该能勉强抵挡片刻。古月,你的元素掌控虽然被克制,但多种属性切换骚扰,最能打乱节奏。许小言,你的绝对控制,哪怕只能干扰他一瞬,也可能是关键。叶星澜,你是最强的突进点,一旦出现空隙,你的剑必须到位。徐笠智,你的包子和增幅,是我们持续作战的保证。”
最后,他看向谢邂:“谢邂,你的速度最快,身形最灵活。你需要游离在外,用你的分身和双匕首,进行不间断的袭扰,吸引他的注意力,为叶星澜创造真正的攻击机会。同时,你也是最了解他细微习惯的人,捕捉战机就靠你了!”
这个战术大胆而冒险,几乎将宝押在了最初的爆发和配合上。
谢邂重重地点了点头,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有些出汗。要对上学长了……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
“还有一点,”古月忽然轻声补充,目光深邃地看向谢邂,“谢邂,或许……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能让他可能……产生一丝迟疑的人。”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邂猛地抬头看向古月。
古月却没有再多说,只是平静地回望。
许小言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徐笠智低头啃包子。叶星澜若有所思。
唐舞麟沉默了片刻,拍了拍谢邂的肩膀,语气沉重:“这不是利用,谢邂。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在赛场上,任何细微的因素都可能影响战局。但最终,要靠我们所有人的力量。”
谢邂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明白。队长,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为了团队的胜利,也为了……不辜负那份独特的“了解”。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讨论越发激烈,针对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演。明日之战,注定艰难,但少年们的眼中,斗志却如星火般,愈燃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