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史莱克城内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包厢内。
“干杯!”
九个杯子用力地碰在一起,果汁和饮料溅出些许,气氛热烈无比。白天还在擂台上打得你死我活的双方队员,此刻竟围坐一桌,笑声不断。
唐舞麟作为组织者,端着杯子,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今天打得痛快!多谢二年级的各位学长学姐手下留情,特别是桑兰学长。”他朝着桑兰的方向举了举杯。
桑兰坐在稍靠边的位置,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在此刻热闹的氛围里,似乎也融化了不少。
乐正宇拍了拍原恩夜辉的肩膀,被原恩没好气地抖开,大声嚷嚷:“什么手下留情!是你们一年级这帮小怪物太变态!武魂融合技都出来了!还有原恩,你藏得够深啊!双生武魂!要不是被逼急了,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原恩夜辉此时已换回女装,一身简洁的连衣裙,虽依旧眉目英气,但女儿态已然明显,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自顾自吃着菜。
许小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原恩夜辉,满是好奇:“原恩,你女装好帅啊!不对,是好漂亮!又帅又漂亮!”
徐笠智埋头苦吃,时不时憨厚地点头附和。
叶星澜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古月则和唐舞麟低声说着什么。
而谢邂,几乎全程都黏在桑兰身边。
“学长学长,你尝尝这个,招牌菜,特别烂糊!”
“学长,这个清蒸冰鲈鱼,一点都不腥,你肯定喜欢!”
“学长你喝点这个果汁嘛,老是喝水多没意思……”
他忙前忙后,不停地给桑兰夹菜,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仿佛要把白天没机会说的话全补回来。
桑兰看着自己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又看看谢邂亮晶晶、写满“快吃快吃”的眼睛,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筷子,极其缓慢地,开始消灭那些食物。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拒绝。
谢邂见状,笑得更加开心,自己也扒拉两口饭,然后又想起什么,凑近桑兰,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学长,我现在可算明白了!”
桑兰动作微顿,抬眸看他,冰蓝色的眼里露出一丝疑问。
谢邂挤眉弄眼,用气音说道:“就是原来那个院子!你每隔三天就去‘照看一二’!我当初还以为你和原恩……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你是去给原恩放哨的啊!怕她洗澡换衣服的时候被哪个冒失鬼撞破女儿身,对不对?”
他想起了那次乌龙误会,自己差点撬了窗户,还被桑兰抓个正着。也想起了原恩当时刚出浴、男装打扮却难掩清秀的样子。一切都有了解释。
桑兰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吃饭。”
这就是默认了!谢邂心里那点最后的小疙瘩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学长默默守护同伴的敬佩,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他嘿嘿傻笑两声,用力点头:“嗯!吃饭!”心情大好之下,胃口也大开,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菜肴。
唐舞麟看着这边其乐融融(主要是谢邂单方面乐融融)的景象,笑着举起杯:“来来来,大家再碰一个!庆祝今天这场精彩的比赛,也庆祝我们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干杯!”
包厢里再次响起欢声笑语。冰与火的隔阂在温暖的灯光和美食中悄然消融,少年少女们的友谊,在这场酣畅淋漓的较量后,变得更加纯粹和牢固。
桑兰安静地坐在热闹的中心,看着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谢邂,看着他给自己夹菜时自然无比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中,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微微抿了一口。
窗外,史莱克城的夜景繁华而温暖。窗内,少年意气,友谊初酿,正是最好的时光。
酒楼门口的暖黄灯光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悠长,交织叠印,仿佛某种无声的羁绊。喧嚣渐渐落在身后,夜晚的凉风裹挟着草木清香,轻轻拂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黏着感。
“学长,今天真的吃得好撑!”谢邂揉着肚子,走在桑兰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和满足,目光却时不时流连在桑兰被月光镀上一层冷辉的侧脸上。“原恩女装的样子我能笑一年!乐正宇那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哈哈!”
桑兰安静地走着,冰蓝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动,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他听着谢邂叽叽喳喳,偶尔极轻地“嗯”一声,目光平视前方,却仿佛将身侧所有的动静都收纳眼底。
谢邂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说得开心,脚步雀跃,又一次“无意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臂外侧时不时轻轻擦过桑兰微凉的手背。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能闻到桑兰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夜晚的微凉,让他心跳失序。
一路回到他们的小院,推开门,熟悉的、带着彼此气息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个无声的拥抱。
“呼——还是家里舒服!”谢邂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舒服地叹了口气,那个“家”字说得自然又缱绻。
桑兰关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才将门闩轻轻落下。他转过身,看着谢邂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客厅那个毛茸茸的软垫上,冰蓝色的眼眸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似乎也悄悄融化了棱角,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微光。
“刚吃完饭,别立刻躺着。”桑兰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像羽毛尖轻轻搔过心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叮嘱。
“知道啦学长——”谢邂拖长了语调,笑嘻嘻地坐起来,盘着腿,仰头看桑兰,眼神亮晶晶的,“就是有点累嘛,今天打得太投入了。”他说着,下意识揉了揉白天被极致之冰冻伤过、虽已治愈但似乎仍残留着一丝心理性寒意的手臂。
桑兰的视线落在那只手臂上,眸色微深。他走到谢邂身边,并未坐下,只是垂眸看着他,阴影轻轻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忽然,他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轻轻触碰到谢邂揉着手臂的手背上。
谢邂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小片雪花电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点窜开,他惊讶地抬起头:“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