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未乱，但血突然涌得更多了。

“血压60/30！”

“加快补液！再备6个单位血！”

心电监护仪骤然拉响警报——一条刺眼的直线。

“除颤，200J！”

电极板贴上胸口，

砰的一声，患者身体弹起又落下。

仍是直线。

“肾上腺素1mg，静推！”

周屿白直接上手，徒心脏按压。

汗水沿额角滑落，渗进口罩边缘。

他低声数着节奏：“1、2、3……30！”

直线终于扭出微弱的波形。

人工血管缝合至最后一针，

血液回流，颜色逐渐由暗紫转为鲜红。

“复跳！”

监护仪上重现窦性心律，

手术室里一片短暂寂静，

接着响起几声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喘息。

周屿白向后退了半步，

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

手术结束。他走出手术室，窗外天际已透出蟹壳般的青灰色。

林茉的电话准时打来，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努力掩饰的担心：

“做完了？”

“嗯，活了。”

“豆浆凉了。”

“等我回来热。”

他独自站在走廊尽头，

雪光映在还未摘下的护目镜上，

模糊得像一层薄泪。

沃尔沃再次启动，电台里播放着早间新闻：

“昨夜我市发生3.2级余震，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他关掉广播，车窗慢慢起了一层雾。

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划写——

“林茉”。

雪花静静落在挡风玻璃上，

融化、重叠，像一封来不及写完的情书。

钥匙极轻地转动，推开门的那一刻，暖黄的光晕扑面而来。

林茉就坐在餐桌前，那杯豆浆被她重新热过，正袅袅冒着白气。

她抬起头，眼圈还微微泛红，却已经扬起明亮笑容：

“欢迎回家，周医生。”

周屿白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深深抱进怀里。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只有气息可闻：

“我回来了，林茉。”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正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