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茉独自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周屿白的最后一条微信对话界面：

【00:14　周屿白：等我，很快。】

【00:14　林茉：豆浆还热。】

时间仿佛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流动，寒意无声地渗进四肢百骸。头顶的灯还亮着，白光冷冷地铺满房间，像极了无影灯忘了关，照着一场早已结束的手术。

她又按下重拨。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知道自己拨了多少次，直到看见通话记录里密密麻麻的“周屿白 ??”，才恍惚数到第28次。她猛地将手机塞进旁边的抱枕底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声音隔绝，让还未确认的噩耗再迟一些降临。

阳台传来极轻微的“啪嗒”声。

她转过头，看见那盆周屿白最宝贝的“朱砂紫袍”山茶，正在一片接一片地掉叶子。叶片落在木质窗台上，那声音轻得让她心慌。

她跌撞着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给它浇水，却发现泥土仍是湿的。她徒手挖开一点土壤，指尖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潮湿与冰凉。

手机在抱枕下不停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是医院的工作群。消息一条挤着一条弹出来：

“现场发生二次塌方了！”

“周医生被压住了！”

“听说心跳停了好几次！”

她的手指发抖，点开一条，又迅速退出，再点开下一条。屏幕上的字迹因为指尖的颤抖而模糊不清。

她翻出家里的电子体温计，机械地夹在腋下。等了很久，屏幕却闪烁了两下，骤然变黑——大概是没电了。她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那冰冷的塑料外壳贴着她的胸口，就像握着一只再也听不见心跳的听诊器。

那只银色的保温桶还放在茶几上。她打开盖子，里面他早上没来得及喝掉的豆浆，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皱起的奶皮。一丝热气都没有了，只有记忆里那个恒定的37.2℃，还在灼烧着她的胃。

她抱过那条她亲手织的红色围巾，尾端绣着“平安归来，在家等你”。现在，那旁边多了一块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她把脸埋进去，努力地呼吸。只能闻到消毒水、尘土，还有他常用的那款薄荷漱口水的味道，唯独嗅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他的体温。

电视一直开着，静着音。屏幕下方突然滚过一行新闻字幕：“……地震救援仍在紧张进行，据悉，我院胸心外科医生周屿白在救援中遭遇二次坍塌，不幸遇难……”

林茉盯着那行字，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想重复那几个字，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被血染透的戒指。她把它摘下来，含进嘴里。金属冰凉刺骨，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知道那是他的血，还是她自己咬破嘴唇流出的血，混着止不住的眼泪，又咸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