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座机突然响起来，铃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愣了很久才接起。

电话那头是医院行政科的工作人员，声音克制而疲惫：“林小姐，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周医生的遗物……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认领一下？”

“遗物”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手一松，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

她跪在地板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屏幕碎裂的手机。那一道道裂痕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扭曲、蔓延，仿佛变成了地震波，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整个房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把耳朵贴上去，就能听见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心跳声。

她起身，端起茶几上那杯彻底凉透的豆浆，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窗边，慢慢地将豆浆倒在山茶花的盆里。乳白色的液体迅速渗入深色的土壤，什么都没有改变。

世界安静得可怕。

脚边地板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未读的微信语音消息。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捡起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

是他发来的。

周屿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嘈杂混乱的巨响和呼啸的风声：“茉茉，豆浆凉了就倒掉——”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只剩下无尽的忙音。

林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那个还留着他一点气息的抱枕里。压抑的、破碎的哭声被棉絮捂住，闷闷的，像一场被延迟了太久的、最终却还是失败的手术。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地鼓噪，然后，在某一刻，清晰地漏跳了一拍。

豆浆早已渗进泥土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窗台上的山茶花又掉了一片叶子。

林茉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坐在那片屏幕的裂痕旁边，像守在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旁。

手机屏幕的光，最终暗了下去。

永恒地停留在“无人接听”的画面。